通讯恢复的那一刻,乔星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挤进来的,电流杂音很重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供电还有三分钟恢复!你们必须在这之前出去!”姜念蹲在铁栅栏前,腐蚀剂已经喷完了第三瓶,钛合金的表面坑坑洼洼,她用刀尖撬断了最后一根插销,栅栏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向内弹开了几厘米。她的手掌在流血,不是被割伤的,是腐蚀剂的残液溅到手背上,烧掉了表层皮肤,露出底下嫩红的肉。
厉砚清趴在通风口的格栅上方,透过缝隙能看见韩深的背影。他站在窗前,手里还握着遥控器,拇指在红色的按钮上轻轻摩挲。格栅的固定螺丝只剩最后一颗了,他用指甲拧了两圈,螺丝松了,他把格栅轻轻顶开,无声地翻上了二楼的地板。脚落在实木地板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,但韩深在打电话,声音盖过了那一声。
“她们在通风管道里。把所有的出口封死,一个都不留。”韩深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在窗台上,转过身的那一刻,厉砚清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。刀锋贴着皮肤,能感觉到颈动脉的跳动,一下一下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扑翅膀。韩深僵住了,手里的遥控器从指间滑落,掉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“叫你的手下停手。”厉砚清的声音不大,但刀锋往前推了一毫米,韩深的皮肤上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。
韩深从腰间抽出对讲机,拇指按着通话键,停顿了半秒,然后说:“所有人退到别墅外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确认,然后脚步声从楼下传来,由近及远,铁门关上了。他转头看着厉砚清,脖子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,血珠沿着刀锋滑下来,没有擦。他笑了,那笑容和北山公墓里韩松柏的笑一模一样,嘴角上扬,但眼睛不动。
“你以为赢了吗?”韩深的声音很轻,“地下二层的机器我已经设了自毁程序。只要我不输入密码,七十二小时后它会自己爆炸。威力足够把整座山炸平。”
姜念冲上二楼的时候,厉砚清已经给韩深戴上了手铐。手铐是乔星准备的,警用标准型,钥匙只有一把,在厉砚清口袋里。韩深被绑在二楼的柱子上,双手反剪在身后,手腕上的金属圈在灯光下反着冷光。他看到姜念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哪?”姜念站在他面前,距离不到半步。她的手上还在流血,血滴在地毯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。
韩深看了一眼她的手,又看了一眼她的脸。“在一楼厨房,冰箱后面。但我不会告诉你们密码。”
姜念从厉砚清口袋里摸出手铐钥匙,在韩深面前晃了晃。“我也不需要你知道。”她把钥匙收回去,转身下楼。
厨房在走廊的尽头,冰箱是老式的双开门,底部有轮子,推起来很轻。冰箱后面的墙壁颜色比周围的浅,是一块后补的水泥板,边缘有裂缝。厉砚清用刀尖撬开水泥板,后面是一扇金属门,深灰色的,表面有一条竖直的缝隙,是门缝。门锁是电子式的,数字键盘,还有一个指纹识别面板。
姜念从二楼把韩深拖下来,拖到门前,把他的拇指按在指纹面板上。红灯变绿,门锁弹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。她推开门,一股冷风从门后涌出来,带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。门后面是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,台阶是金属的,镂空的,踩上去会发出叮叮的响声。
楼梯很长,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才到底。地下二层的空间比地下一层大三倍,天花板很高,整面墙都是服务器机柜,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着,蓝光、绿光、红光交织在一起,像微缩的城市夜景。中央是那台机器。
金属球体,和岛上那台一模一样,但表面光点的流动速度更快,快到她要用眼睛追着才能看清一个光点的完整轨迹。蓝光、绿光、白光搅在一起,像一池被剧烈搅拌的颜料。机器周围连接着更多的电缆,粗的细的,从球体底部延伸出来,扎进地板的线槽里,像一棵树的根系。
墙壁上有一排屏幕,每一块都显示着不同的波形图。有些是她见过的,脑电波、心电图、血压曲线;有些她看不懂,是复杂的频谱分析图,数据在不断地跳动更新。
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姜念从未听过的紧张。“这台机器比你之前在岛上看到的那台更先进。它不是为了穿越设计的,而是为了‘上传’。韩松柏的计划是用它把自己变成数字生命。你看那些服务器——每一个都在模拟人类大脑的神经网络。他在训练这台机器,教它如何承载一个完整的意识。”
姜念走到机器底部,找到插槽。两个,一圆一方,和岛上那台一模一样。她从口袋里掏出婚戒和铜钥匙,拿在手里,低头看着那两个空着的插槽。
“怎么关掉它?”她问。
“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。”乔星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的两把加上你母亲后颈的芯片。三把同时插入机器底部的三个插槽,然后顺时针旋转到底。机器的上传程序会终止,所有储存的意识数据会被格式化。但芯片……已经随你母亲火化了。”
姜念的手指僵住了。婚戒和铜钥匙在她掌心里硌着,冷的。第三个插槽是空的,没有芯片,没有那把钥匙。她蹲下来,看着第三个插槽的形状,是一个很小的、长方形的接口,和母亲后颈那枚芯片的尺寸完全吻合。她的指尖碰到了插槽的边缘,金属冰凉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“陆明远说,那枚芯片是第三把钥匙的唯一载体。没有它,关闭程序无法启动。”
姜念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楼梯口。韩深被绑在厨房的柱子旁,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他,但她知道他在那里。她知道韩深一定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,但他不会说。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她看了一眼机器底座上显示的自毁倒计时。屏幕很小,嵌在金属基座上,数字是红色的,正在跳动。70:58:32。不到三天。
她走上楼梯,经过厨房的时候看了一眼韩深。他靠在柱子上,闭着眼睛,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。她没有停下来。
二楼,厉砚清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山和树。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线从黑变成了深蓝,云层很厚,透不出光。姜念走到他身边,把两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并排放在窗台上。婚戒和铜钥匙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“打不开。”她说,“没有第三把钥匙。”
厉砚清没有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递给她。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,林婆婆的号发来的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枚芯片,银白色的,指甲盖大小,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纹路。照片下方有一行字:“你外婆在世的时候复制了一份芯片的设计图。陆明远说,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设备,可以在七十二小时内仿制一枚新的。”姜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。“设备在哪?”林婆婆回复:“韩松柏的别墅实验室。地下二层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