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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阿尔卑斯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506 2026-06-04 13:41:18

日内瓦机场的到达大厅里,陆明远举着一张写有“姜念”的纸板站在出口处。他比视频里更老,头发几乎全白了,但身板很直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,脚下的登山靴沾着干掉的泥巴。姜念推着行李车走过去,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
“你比你母亲更像你外婆。”他说。

三个小时的车程,从日内瓦湖边的平原地带一路爬升,路边的植被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,又从针叶林变成了灌木和草甸。陆明远开车很稳,在盘山路上也不急不躁,每过一个弯都会提前鸣笛。姜念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积雪,手里攥着那枚婚戒,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“入口在少女峰南坡,海拔两千三百米。”陆明远把车停在一处松林边缘,熄了火。车门打开,冷风灌进来,姜念打了个寒颤。她穿上羽绒服,戴上手套,踩在雪地上,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松林很密,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雪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。

陆明远走到一块被灌木覆盖的岩石前,用遥控器按下开关。岩石无声地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段向下的金属阶梯,阶梯的尽头是黑暗,黑暗里有蓝光在闪。他先走了下去,姜念跟在中间,厉砚清断后。阶梯很长,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才到底。

第一道门是密码锁,陆明远输入了一串二十位的数字。第二道门是指纹锁,姜念从口袋里拿出那卷透明胶带,贴在识别面板上。乔星远程传输的数据和胶带上的指纹吻合,绿灯亮,门开了。第三道门是虹膜识别,姜念把手机举到扫描探头前,屏幕上显示着韩松柏的虹膜图像。探头扫描了三次,最后一次绿灯亮了。
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比北山别墅的地下二层大一倍。空气很冷,带着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。机器悬浮在空间中央,比岛上和北山的那两台都古老,表面的金属覆盖着一层铜绿色的锈迹,像一尊被埋在地下很多年又挖出来的青铜器。光点还在流动,但速度很慢,像一个人的呼吸到了最后关头,一下一下的,要等很久才有下一波。

乔星的声音从卫星通讯设备里传来,带着微微的延迟。“韩深从狱中传了一条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确认信息的内容,“母机关闭不需要钥匙,只需要关闭它的能源核心。核心在机器底部,有一个手摇式阀门,逆时针摇二十圈就能切断能量供应。但摇的过程中会产生强电磁场,会干扰人的脑电波。你们可能会短暂失忆。”

姜念走到机器底部,趴在地上,头灯的光柱扫过金属基座。阀门在基座的最深处,被一团线缆半遮半掩,手轮是黄铜的,表面氧化发黑,刻着“CLOSE”字样,箭头指向逆时针方向。她伸手握住手轮,黄铜冰凉,凉到像握着一块冰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转动。

第一圈,手轮发出生涩的嘎吱声,像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被人强行推开了。机器的光点闪了一下。

第二圈,嘎吱声轻了一些,手轮开始顺滑。光点闪得更快了。

第三圈,第四圈,第五圈。机器的嗡嗡声变了调,从平稳的低鸣变成了尖锐的啸叫。光点的流动速度骤然加速,蓝光、绿光、白光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水。

第六圈,姜念的太阳穴开始跳,像有人用针从两侧扎进去。她咬着牙继续转。

第七圈,第八圈,第九圈。头痛加剧了,从太阳穴扩散到整个头颅,像有人把她的头夹在台钳里,一圈一圈地拧紧。她的视野开始模糊,前世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闪过——白裙子、炒河粉、红灯笼、婚纱、天台、呼啸的风声。每一张画面都在她伸手去抓的时候碎掉了,像被人打碎的镜子,碎片落在地上变成灰。

第十圈。她听到厉砚清在上面喊:“念念!坚持住!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隔了好几堵墙,模糊的,失真的,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她耳朵里。

她咬着牙,嘴唇咬出了血,血珠从下巴滴下来,落在机器的基座上。她转第十一圈,第十二圈,第十三圈。头痛变成了眩晕,她感觉自己坐在一艘正在沉没的船上,整个世界都在倾斜。

第十四圈,第十五圈,第十六圈。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转这个手轮了。只记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那个声音很重要,像一根绳子,她抓着那根绳子才不会掉进深渊。

第十七圈。她的手在抖,从手腕抖到肩膀,从肩膀抖到全身。机器像台在跟谁较劲。

第十八圈。她感觉到厉砚清的手按在她背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羽绒服渗进来,不大,但够了。

第十九圈。机器的呼啸声达到了最高点,她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炸了。

第二十圈。

手轮到底了,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。机器的光点在一瞬间全部熄灭。呼啸声停了,嗡嗡声停了,蓝光、绿光、白光都停了。铜绿色的球体悬浮在半空中,不再自转,表面的光泽从暗沉变成了死灰,像一颗终于停止跳动的、巨大的心脏。

姜念从机器底部爬出来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扶住厉砚清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去。她低着头,大口大口喘气,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,滴在地板上。
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厉砚清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
姜念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眉毛,他的眼睛,他的鼻梁,他的嘴唇。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,她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,记得他是很重要的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。但具体发生了什么,她说不上来了。

“我记得你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虽然记不清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,但我记得你是重要的人。”

厉砚清的眼眶红了,眼泪没有掉下来,在眼眶里转了两圈,干了。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住了。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重,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墙。

陆明远蹲在机器旁边,检查了仪表的读数。他站起来,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“母机已永久关闭。所有子机都会在一周内自动停止运转。穿越不会再发生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也不会再有新的重生。”

姜念从厉砚清怀里退出来,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机器。铜绿色的球体静静地悬浮着,像一个死去的星球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枚婚戒。她忘了这枚戒指是怎么来的,但摸到它的时候,心里涌起一股很暖的、像冬天晒到太阳一样的熟悉感。她没有拿出来看,让它在口袋里待着。

三个人走上楼梯。阶梯很长,从黑暗走向更深的黑暗,然后看到出口的光,很亮,是阳光。爬出地面的那一刻,雪光刺得姜念闭上了眼睛。她站在原地,等眼睛适应了才睁开。

阿尔卑斯的天空蓝得不像话,没有一丝云。阳光照在雪山上,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色。松林在风里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翻书。姜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空气冷得像刀片,割得肺疼,但疼得很真实,很清醒。

手机震了。沈若蘅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:“顾衍之出狱了。他说要见你。”

姜念看着屏幕,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。她打了四个字:“回去再说。”按下发送键,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,拉好拉链。陆明远从后备箱拿出保温壶,倒了三杯热咖啡。纸杯递过来的时候,热气从杯口冒出来,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。

姜念双手捧着杯子,咖啡很烫,烫得她指尖发红,但她没有松手。厉砚清站在她身边,肩膀贴着她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,山顶的风把雪吹起来,扬起细细的、像烟一样的雪尘。

风吹过来,把咖啡杯里的热气吹散了。姜念眯着眼睛看着那座最高的山峰,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。厉砚清说:“叫少女峰。”她转头看他,他正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,像是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足够一个人活完好几辈子。

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咖啡。苦的,烫的,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。她把杯子握得更紧了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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