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走廊的灯突然灭了，不是断电，是有人切断了这一层的照明。应急灯亮了起来，橘黄色的光把墙壁照得像褪了色的旧照片。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，急促得像机关枪：“八名武装人员进入酒店，正从电梯上楼。他们带着枪，消音器已经装上了。”
姜念从猫眼里往外看，走廊尽头，电梯门开了，几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，步伐很快，没有声音。她看不清脸，但能看到他们腰间枪套的反光。她转身对厉砚清说了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厉砚清抓起背包，把床上的文件塞进去，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。顾衍之已经在门口了，手里握着从浴室拆下来的金属毛巾架，一端被磨尖了。沈若蘅穿好了外套，脸色发白但手很稳，她把那沓文件抱在胸前，像抱着一块保命的盾牌。
消防通道的门在走廊的另一头。他们跑过去的时候，脚步声被应急灯的嗡嗡声盖了大半。姜念跑在最前面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，一步三级台阶往下跳。七楼，六楼，五楼。每一层的消防门都是关着的，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很暗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人。
跑到二楼的时候，乔星的声音又响了：“后门也有两个人守着。你们出不去了。”
厉砚清没有停，从消防通道的墙上取下消防斧，握在手里。斧头的重量让他的手腕沉了一下。他推开二楼消防门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尽头的窗户开着，月光从外面照进来，在走廊的地面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方框。他跑过去，抡起消防斧砸向窗户。玻璃碎了，碎片飞溅出去，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落进了楼下的灌木丛里。
“跳。”他把斧头扔在一边，先翻了出去，落在一楼的雨棚上，再从雨棚跳到地面。姜念跟在他后面，裙摆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。顾衍之把沈若蘅托上去，自己最后跳。四个人落在酒店后面的小巷里，地面湿漉漉的，是饭店倒出来的脏水，有股馊味。
巷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，车灯没有开，引擎也没有声音。车门突然滑开，顾深泽坐在里面，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衬衫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，表情平静。“上车。”
姜念犹豫了一秒。顾衍之已经爬上了车，沈若蘅跟着钻了进去。厉砚清看了姜念一眼，她没有说话，上车了。车门关上的瞬间，酒店后门被推开，两个黑衣人冲出来，手里举着枪，枪管上套着消音器。面包车已经冲出了巷口，拐上主路，把他们甩在了后面。
顾深泽的别墅在槟城郊区，比海边那栋小一些，但院墙更高，铁门更厚，门后的保镖更多。他们被带进客厅，佣人端上了热茶和点心。顾深泽坐在主位上，翘着二郎腿，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陆沉在槟城势力很大，你们不能住酒店了。先在这里躲几天，等风头过了再回中国。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我说过，帮我取回日记本，我告诉你‘老板’的身份。现在你们已经知道‘老板’是陆沉了，那交易还作数。我要那本日记，是为了替我哥哥报仇。”他放下茶杯，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，黄铜的，很旧，齿纹有些磨损。“这是我哥哥留在银行的保险柜钥匙，日记本不在实验室，在瑞士银行。韩松柏死后，他的手下把日记本转移到了那里。密码是顾深明的生日。银行在苏黎世，地址我写给你。”
姜念接过钥匙，钥匙柄上刻着一串数字，是保险柜的编号。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，黄铜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，有一点疼。
“我们去瑞士。”她对厉砚清说。
“这次我一个人去。你留在槟城，太危险了。”厉砚清的声音很硬。
姜念摇头。“一起去。这个局，我要亲手收尾。”
厉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，从她手里拿过钥匙，放进口袋，拉好拉链。他没有再说什么。
沈若蘅缩在沙发的角落里，手里还抱着那沓文件，文件袋的边角抵着下巴。她的目光落在顾深泽脸上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最终没有开口。顾深泽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转过头看着她，嘴角往上牵了一下。
“你和你妈妈长得像。”他说，“我见过你妈妈，很多年前，在老宅。她是个好女人，可惜嫁错了人。”他的目光移开了，“沈城不是好东西，他害死了你妈妈，也害了我哥哥。你放心，他会得到报应的。不是我的报应，是法律的。”
沈若蘅没有说话，把文件袋抱得更紧了。她低下头，额头抵着文件袋，肩膀微微抖动。
顾衍之坐在姜念旁边，手里还握着那个磨尖的毛巾架。他把毛巾架放在茶几上，金属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。“我叔公，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他看着顾深泽，目光里有一种姜念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，不是怀疑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顾深泽看着自己的侄孙，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你爷爷是我哥哥。他死了，我没能救他。但至少我能帮他找到凶手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。没关系，做完这笔交易，你们走你们的，我过我自己的。”
别墅的窗外，天快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从黑变成了深蓝，从深蓝变成了灰白。姜念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在晨光里慢慢浮现。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婚戒，戴在无名指上，转了半圈，让刻字面贴着掌心。
“明天飞苏黎世。”她说，没有回头看任何人。
厉砚清站在她身后，把两张机票的订单截图发到了她手机上。早班航班，经停新加坡，下午到苏黎世。顾深泽从书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递给她。“这里面是陆沉的详细资料，包括他的生意网络、手下名单、以及几个可能的弱点。日记本拿来，我再把最后一页补上——他真正的命门。”
姜念接过信封，没有打开，放进了背包的夹层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