槟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,空调开得很冷。姜念从廊桥出来的时候,远远就看到顾衍之站在出口处,黑色夹克,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,只插着口袋。沈若蘅在他旁边,脚边放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,箱子上的红十字标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四个人碰面的时候没有说话,顾衍之把槟城地图递过来,沈若蘅拎起医疗箱,跟着姜念走向停车场。
顾深明的别墅在槟城郊区,车开过去需要四十分钟。厉砚清开车,姜念坐在副驾驶,手指在地图上标出顾深明提前发来的坐标。顾衍之坐在后座,头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热带的夜晚。槟城的夜不黑,路灯橘黄,摩托车从车流中穿梭,尾灯拖着两道红光。沈若蘅把医疗箱抱在怀里,箱子上的金属搭扣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响。
别墅的铁门在他们到达前就已经开了。佣人领着他们穿过院子,走进客厅。顾深明站在长桌前,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结构图,足有两米长,用磁铁压住四角。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,标注着每一个房间、每一条通道、每一扇门、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。灯光照在图纸上,白色的纸面反光,姜念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数据中心在槟城郊区一座山的内部,是废弃的军事基地改建的。陆沉买下来之后挖空了山体,建了三层地下结构。”顾深明的手指从图纸的入口开始移动,“入口有三个,都在山脚,每个入口都有武装守卫,八人一组,四小时轮换。”他指着图纸上一条细线,“唯一的隐蔽通道是山体北面的通风管道,直径六十公分,只够一个人爬行。管道全长三百米,直接通向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房。”
姜念俯下身,看着图纸上那条蜿蜒的线,它从山体外部延伸到内部,在最深处突然变粗,标注着“核心机房”四个字,旁边还有一个红圈,画着一个叉。“这里是我当年偷偷安装的后门——一个物理开关,可以切断主服务器的电源。但开关在服务器机房的内部,你们必须穿过整个数据中心才能到达。”
四个人围在桌前,没有人说话。图纸上的每一条线都像血管。
“乔星会在外面切断外部电源。”姜念直起身,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两条线,“所以我们分两路。一路从通风管道进入,直接去服务器机房关掉备用电源。另一路从正门吸引守卫注意力。只要备用电源一断,陆沉的上传程序就会终止。”
厉砚清看着图纸上那条通风管道的路线。“我走通风管道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姜念没有看他,笔尖点在管道入口的位置。
顾衍之从图纸上抬起头。“我和沈若蘅负责正面吸引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犹豫,“我们不需要进去,只要在山脚制造动静,让守卫以为有人从正门强攻。十分钟够不够?”
顾深明把图纸卷起来,递给她。“我会在监控室切断内部通讯,给你们争取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后,无论你们有没有成功,都必须撤出来。因为陆沉会启动应急方案,封死所有出口。”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遍,“十五分钟。一秒都不能多。”
外面天已经全黑了,院子里的灯亮着。顾衍之和沈若蘅检查了通讯器、闪光弹和烟雾弹。厉砚清把背包里的干扰器拿出来试了一遍,指示灯亮了。姜念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着天空。槟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云层很厚,月亮被遮住了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枚婚戒,戴在无名指上。
车里谁都没有再开口。沈若蘅把医疗箱放在脚垫上,抱在怀里。顾衍之调试通讯器的音量。姜念靠着车窗,热带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潮湿,闷热。她关上了窗。
到达山脚的时候,四周一片漆黑。乔星准时切断了外部电网,这片山区陷入完全的黑暗。远处的路灯灭了,山脚的检查站也灭了,只有零星的手电光在晃动。顾深明切断了内部通讯,守卫的对讲机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。
姜念和厉砚清摸到了北面山体,找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。管口直径只够一个人勉强钻进去,边缘生锈。她第一个钻了进去,膝盖和手肘撑着管壁往前爬。管道内壁很潮,摸上去滑腻腻的。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。手电的光柱在管壁上晃了几下,照出一个标记——一个用红色油漆涂上去的“Z”字,陆沉的标志。油漆还没干透,蹭在她手上,黏糊糊的。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继续往前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