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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清算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1806 2026-06-04 13:41:19

槟城医院急诊室的白色灯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。姜念坐在病床边,肩膀上的绷带从锁骨一直缠到腋下,白色的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碘伏黄。厉砚清躺在病床上,右腿被抬高,小腿上的伤口缝了十四针,线脚整齐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护士量过血压和体温后推着车走了,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很轻。

“结束了。”厉砚清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。姜念没有说话,只是把椅子拉得更近了一些,近到膝盖能碰到床沿。

顾衍之的电话在晚上九点打来。他的声音在听筒里有些失真,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。“陆沉的案件涉及多个国家。国际刑警介入了,他会引渡到瑞士受审。韩松柏、沈城、华崇安、孙衍之——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归案。”他顿了顿,“姜念,你做到了。”

姜念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,看着屏幕。通话还在继续,计时一秒一秒地跳。她又贴回耳边,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挂了。

她靠在椅背上,仰起头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。灯管不闪,白色的光稳定地铺满了整个房间。她闭上眼睛,感觉到厉砚清的手还握着她的,掌心的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过来,不高不低,刚好能感觉到。她想起了母亲,想起了母亲后颈那枚芯片取出后,她在病床前握住母亲的手,和现在握厉砚清的手用的是同一个姿势。

沈若蘅走进来的时候,眼泪已经在脸上干了,又哭了新的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手指在手机壳上捏出了印子。“我舅舅沈城在看守所里写了认罪书,交代了所有罪行。我妈的死,终于可以沉冤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走过去,弯下腰,抱住姜念的肩膀。姜念的肩膀还在疼,被压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,但她没有推开。她抬手拍了拍沈若蘅的背,一下一下的,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
三天后,姜念和厉砚清乘机回国。轮椅推到登机口的时候,厉砚清拒绝了——他用拐杖撑着,一步一步走进了机舱。姜念走在他后面,手里拎着两个人随身背包。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,但阴天的时候会痒,像是皮肤底下有东西在长。

飞机起飞,槟城海岸线在舷窗外变成了一条弯曲的细线。姜念靠着窗,看着云层在机翼下翻涌,白色的、绵密的、像永远翻不到头的棉絮。阳光从云层上方照进来,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她正要闭上眼休息一下,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从后脑勺炸开。不是疼,是炸,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。她的手猛地抓住座椅扶手,指甲陷进扶手的塑料皮里,留下几道白色的刮痕。

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,不是碎片,是完整的、连贯的、有声音有气味有触感的长镜头。她看到了第四世,清朝光绪年间,她是一个富家小姐,穿绣花鞋,在花园里扑蝴蝶。她的父亲因为得罪权贵被抄家,全家被押赴刑场的那天,她头上的银簪被人拔走了,头发散了一地。她跪在泥地里,侩子手的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第五世,民国时期,她是《大公报》的记者,穿阴丹士林蓝的旗袍,在茶馆里和线人接头。她查到了日本人勾结汉奸的证据,在报送编辑部的路上被特务暗杀,子弹从后背穿入,她倒在了外白渡桥上,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第六世,她是一个工厂女工,在车间里操作冲床。她因为举报车间主任贪污被打击报复,机器出了故障,她的手臂被卷进了冲床,等工友关掉电源的时候,她已经流干了血。第七世,她是下乡知青,在东北生产建设兵团。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了冰河,孩子被推上了岸,她沉下去了,冰面很快重新冻住,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尸体。第八世,她是急诊科医生,抗击非典时感染病毒,死在隔离病房里,临走前把呼吸机让给了隔壁床的病人。第九世——这一世,就是沈家的养女姜念,在天台上睁开眼睛的那个夜晚。

她在这一世死了三次,这是第四次活着。不是三世,是九世。她已经死了九次,重生了九次。每一世她都忘记了前世的记忆,每一世她都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。从来没有什么不公,她只是一个被困在轮回里的灵魂,一遍一遍地活,一遍一遍地死,把每一次死亡积累的经验和教训带入下一世。直到这一世,她终于走到了终点。

厉砚清在叫她,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隔了好几堵墙。“念念!念念!”她听得到他的声音,但她的身体动不了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她的意识在往后退,像一个人站在站台上,看着列车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。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,但什么都抓不住。

那只手被人握住了。掌心干燥温热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是厉砚清的手。她抓住那只手,像抓住一根从悬崖边垂下来的绳子。意识往前冲了一下,重新撞进了身体里。她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喘气,像溺水的人被救上了岸。厉砚清的脸在她视线里从模糊变得清晰,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在哆嗦。

“你刚才没有心跳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
姜念看着他的脸,想起第九世的记忆里也有他。第一世在悬崖边拉她的人是他,第二世在火场上把她背出来的人是他,第三世在医院走廊里握着她手的人是他。每一世他都在,只是换了不同的面庞、不同的身份、不同的名字。但他一直在。从第一世到第九世,他从来没有缺席过。

“我一直认识你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“只是每一世都忘了。这一世我不会再忘了。”

厉砚清的眼泪掉下来了,滴在她的脸上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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