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。铜网把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——信号、声音、时间。姜念把手机关机后扔出去,手机落在外面的水泥地上,屏幕摔碎了,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厉砚清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,手腕上的智能手表,甚至车钥匙,一件一件扔出去。金属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来回弹,一下一下的。
乔星穿着防护服站在笼子外面。防护服是银白色的,反着光,像宇航服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检测设备,探头贴在姜念的手机上,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警告。“电池控制芯片被植入了恶意代码。这个代码可以让电池在任何时候短路起火。”他的声音从防护服的通话器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姜念靠在铜网上,背脊感觉到金属的凉意。电池短路起火——她差点带着一颗炸弹。厉砚清从笼子的小门走出来,从乔星手里接过一把螺丝刀,把手机后盖撬开,电池抠出来,放在地上。乔星用切割刀划开电池的塑料外壳,露出里面绿色的电路板。控制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焊接在电路板的一角。他用镊子夹住芯片,烙铁烫了一下焊点,芯片脱落了。电池变成了一坨无用的金属和塑料。
厉砚清的手机同样被植入了代码,拆开,芯片取出来,用绝缘胶带缠了两圈,连同那些废弃的电池一起装进一个铁盒子里,盖好盖子。
沈若蘅从宁城带来的对讲机没有被植入。姜念握着那部对讲机,它很重,黑色的塑料外壳,旋钮是金属的,拧起来咔咔响。这是唯一干净的通讯设备。
乔星检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、平板和两部手机,全部被感染了。他把设备一个一个拆开,取出电池,切断芯片。工作台上摆满了拆开的电子设备,像一家小型维修铺。“她不是针对你们,而是所有联网设备都可能被她利用。她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有网络的地方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维修报告。
姜念在地上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和笔。铜网外面的世界太吵了,吵到她没办法思考。在笼子里,没有信号,没有噪音,只有纸和笔。她写道:“她需要网络才能存在。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没有网络的区域,把她困在里面,然后用物理方式删除她的核心代码,就可以杀死她。”字迹潦草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厉砚清看完,递回来,在她下面写:“你说的区域是法拉第笼。她不会自己钻进来。”姜念接过笔写道:“那就让她不得不进来。”
乔星的声音从笼子的小门传进来。“理论上可行。但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,在她的代码进入时瞬间锁定并删除。这种计算机只有国家级的实验室才有。”姜念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那就去借。”
乔星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未联网的卫星电话,拨了一串很长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对方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点东北口音。“老乔?你他妈还活着?”乔星没有寒暄,把事情用最简短的语言说了一遍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长到姜念以为断了。“我可以帮你,但你要把完整的事件报告提交给国安部门。这不是你们几个人能处理的事了。”
姜念从乔星手里接过电话,贴到耳边。她说:“报告我可以写。但我有两个条件——第一,我的人全程参与行动。第二,不能公开我的身份。”对方沉默了几秒。“成交。三天后,你把报告交到我手上。地址我发到你的卫星电话上。”电话挂了。
姜念把电话还给乔星,靠在铜网上,闭上眼睛。三天后,一旦上报,她就失去了控制权。但她也获得了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。这是她能打出的最后的牌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笼子外面堆了一地的废弃电池和拆开的手机。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,照在那些碎裂的屏幕上,像一面面很小的、碎掉的镜子。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她的脸。
她要利用姜若水无处不在的“优势”,设计一个诱饵。只要姜若水进入超级计算机的系统,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逃不出去。但她知道姜若水不会轻易上当,她活了三百零七年,比任何人都聪明。
厉砚清从小门钻进来,在她身边坐下,铜网在他身后轻轻晃了一下。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姜念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婚戒,戴在无名指上。她转了半圈,让刻字面贴着掌心。戒指的铂金被体温捂热了,握在手心里温温的。
笼子上方的灯泡闪了一下,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姜念抬起头看着那盏灯,看了一会儿,灯没有再闪。乔星在外面收拾工具,把拆开的设备零件装进背包,拉好拉链。“北山别墅也不安全了,这里虽然法拉第笼可以屏蔽信号,但笼子外面的摄像头太多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有个地方,在宁城郊区,一个废弃的卫星地面站。那里没有网,没有电,但有柴油发电机。你们去那里等我。”
姜念从地上撑着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她扶了扶铜网,稳了一下,从小门钻了出去。厉砚清钻出来,把法拉第笼的小门关上,又用铜丝缠了两圈。姜念看着那个被铜网包裹着的空间,那里是她唯一安全的地方,但不会待太久。她要去一个没有网、没有电、没有姜若水眼睛的地方,写一份报告。一份把过去所有真相都写进去的报告。然后交给国家,然后用超级计算机,把那个数字幽灵从网络里连根拔起。
两个人走出地下室,走过被封条封住的院门,走过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。沈若蘅站在车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,眼神不安。姜念拉开后座车门,坐了进去。她关上车门的瞬间,山风灌进来,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。车子发动,驶下山路。后视镜里,那栋灰白色的别墅越来越远,院门上的封条在风里飘了一下,像一只白色的、受了伤的手在挥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