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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体检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830 2026-06-04 13:41:19

核磁共振仪的噪音很有节奏,嗡嗡嗡的,像有人在隔壁装修,电钻打到一半卡住了,然后又继续钻。姜念躺在机器里,头顶离那个圆形的扫描腔只有几厘米,闭上眼睛觉得那玩意儿随时会压下来。她强迫自己放松,数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数到三十几下的时候数乱了,因为心跳的速度比正常快了不少。

外面的操作间里,军医姓顾,四十出头,头发比实际年龄白得早。他盯着屏幕上慢慢生成的影像,眉头从“舒展”变成“微皱”再到“拧成一团”,用了大概十秒钟。厉砚清站在他身后,透过玻璃看着核磁共振仪里露出来的那双脚——姜念的靴子脱在外面,脚上只有一双医院给的蓝色一次性拖鞋,脚趾头偶尔动一下。

顾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把心脏的影像放大。左心室的位置被圈了出来,旁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阴影,灰白色的,和暗色的心肌形成对比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厉砚清问。

顾医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又调出了两个不同角度的切面,把亮度调高,又调低,反复看了几遍,终于摘下了眼镜,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。不是镜片脏了,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,他在用这几十秒钟的时间组织语言。

“从影像上看,左心室壁外侧有一个微小的阴影,大约两到三毫米,形状不规则,边缘不是很光滑。不是肿瘤——肿瘤的形态和密度不是这样的。更像是某种金属异物。”

“金属?”

“密度很高,不像人体内会自然产生的东西。”顾医生重新戴上眼镜,指着屏幕上的那片阴影,“你看这个位置的亮度,和骨骼的亮度差不多。如果真的是一片金属,它的密度可能接近钛或者铂金。”

厉砚清的手插在口袋里,握成了拳头。“能取出来吗?”

“位置很麻烦。”顾医生切换到另一个三维重建的视图,心脏的立体模型在屏幕上慢慢旋转,那片阴影附在血管壁上,紧贴在冠状动脉的分叉处附近。“它紧贴着冠状动脉。手术切开取出的风险很高,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血管壁。需要做更详细的造影检查才能判断具体位置和多深。”

核磁共振的噪音停了。扫描腔里的滑轨发出机械声,把姜念从机器里送出来。她坐起来,头发乱成一团,额头上有一道被线圈压出来的红印子。她看到厉砚清的表情,就知道结果不太好看。

“发现了什么?”

“一个小东西。”厉砚清把影像调给她看。

姜念盯着那个灰白色的小点看了几秒。那东西长在她的心脏上,长在血管壁的外面,像一个安静的寄生虫。她感觉不到它,但它就在那里。

乔星的远程连线接通了,她的脸出现在操作间的副屏上,背景是宁城指挥室里那片永远亮着的白墙。“我调到了姜念三年前的体检记录。那时候心脏是干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说明这个东西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。”

“具体时间能锁定吗?”姜念问。

“不能精确到天,但可以缩小范围。”乔星调出一张时间轴,“三年前的体检是在三月。最近一次在南极之前,你没有做过任何高精度的心脏扫描。所以这东西出现的时间窗口很长——三年。但我有一个猜测。”

她说出来了。姜念其实已经猜到了。

“南极。你在创世机器的圆环里站过。那台机器不只是扫描了你的意识,它可能同时做了另一件事——通过某种无线传输,在你体内植入了这个微型装置。因为你站在圆环里的时候,你的身体对机器是开放的。林素心说的‘复制意识’可能只是表面说辞,真正的目的是这个东西。”

姜念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。隔着肋骨和肌肉,她感觉不到那两毫米的东西,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那个节律突然变得很珍贵。

“能远程激活吗?”厉砚清问。

乔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“不确定。林素心已经死了,但这东西如果是独立供电的,理论上可以接收外部信号。我需要更多时间分析创世机器里的数据,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个装置的记录。”

顾医生咳嗽了一声,把两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。“检查先做到这里。我建议三天后做个心脏造影,把造影剂打进血管里,可以看清楚这个东西和血管壁的具体关系。在这之前,不要剧烈运动,不要情绪激动,尽量保持心率平稳。”

“能活蹦乱跳吗?”姜念问。

顾医生看了她一眼。“最好不要。”
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宁城的冬天日落早,下午五点多路灯就亮了。姜念坐在副驾驶上,把暖气开到最大,手还是凉的。厉砚清开得很慢,不是路况不好,是他故意开得慢,好像开快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。

到家的时候沈若蘅正在厨房热饭。周文昌的硬盘放在客厅茶几上,蓝色的灯一闪一闪的,旁边放着一个外接音箱,用的是周文昌自己选的参数——音色调得比以前暖了一些,没那么像机器人了。

“妈妈,你生病了吗?”周文昌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。他在“妈妈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,后面的问句却收了尾,听起来不像一个小孩在问问题,更像一个成年人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。

“没有。只是检查一下。”姜念把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后面,换上拖鞋,走到茶几前蹲下来,和那盏蓝色的灯平视。

“你骗我。你眼睛里有害怕。”

周文昌的声音很平,但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姜念的胸口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,但发现没什么可说的。她确实害怕了。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——死亡九次,被人追杀,被人利用,被人当成容器——她以为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。但躺在核磁共振仪里,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小点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,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“你又欠账了。”

她伸手把硬盘从防震盒里拿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外壳是凉的,但蓝色的灯透过指缝照出来,在手心里投下一小片光。

“妈妈没事。”她终于说了一句,然后把硬盘贴在自己的额头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厉砚清从厨房端了两碗饭出来,一碗放在茶几上,一碗放在姜念面前。他把硬盘从她手心里轻轻拿过来,放回防震盒里,搁在茶几的正中央,面朝着姜念的方向。
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
姜念端起碗,扒了一口饭,嚼了两下,咽了。饭是热的,温度从食道滑进胃里,把胸口那块冰稍微化开了一点。

沈若蘅端着汤从厨房出来,看到姜念的脸色,没多问。她只是把汤放在桌上,用围裙擦了擦手,在姜念旁边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,像摸一个小孩。那只手的温度不高不低,力道也不轻不重,放在那里刚好。

姜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,但忍住了。她把那口饭咽下去,又扒了第二口。

周文昌安静了一会儿,大概有几十秒。几十秒够他在那个小小的固态硬盘里运算不知道多少次。然后他又开口了,这次声音比刚才小,像是怕吵到谁。

“妈妈,我以前的我,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墓地选在南京?”

姜念放下筷子。

“我不知道。也许南京对他有什么意义。”

“他是南京人。”周文昌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在他的记忆里,有一段关于秦淮河的影像。河上有船,船上有灯,灯是红色的。河岸上有房子,房子很旧,墙皮一块一块地掉。他在那條河边站了很久,旁边站着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林素心。不,是林若。穿白裙子,头发很长,扎成一根辫子。她笑着对他说:‘文昌,以后我们老了,就住在这里。’然后画面就断了。那是他最后一段完整的记忆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沈若蘅的手从姜念的后脑勺移到了她的肩膀上,轻轻地拍了拍。

姜念端起碗,把剩下的饭吃完。她吃得很认真,一口一口的,每一口都嚼了很多下,好像要把这顿饭吃出一种仪式感。吃完以后她把碗筷收进厨房,洗了手出来,走到茶几前又蹲下来。

“周文昌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能查到林素心的医疗记录吗?她生病之前的,最早的。”

乔星在远程那头替他回答了。“我已经查了。她最早的一份体检记录是1978年的,那时候她还叫林若,二十一岁,在麻省理工的校医院做的。所有的指标都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。她的心脏、大脑、血管,全部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——1982年以后,她的记录就断了。再出现的时候,她已经叫林素心了,身份也换了。她在病历里写自己有偏头痛和失眠,开了很多药。再后来,就是姜若水给她下毒的那次,病历上写着‘下肢神经损伤,原因不明’。”

下肢神经损伤。姜念想起了南极冰洞里林素心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幕。那个人撒谎撒了三十年,撒到连自己都信了。

“周文昌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不用再查了。”姜念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外面是宁城的夜景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的,和每一座城市没什么不同。她把手贴在玻璃上,玻璃是凉的,手心是热的。“三天后我去做造影。等检查结果出来,我们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
“妈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没事的。”

周文昌的声音还是平的,合成音的那种平,但姜念觉得那几个字的温度不一样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。

“会的。”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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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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