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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手术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839 2026-06-04 13:41:19

手术室的无影灯全开了,九盏灯围成一个圈,光打在姜念的胸口上,把那片碘伏消毒过的皮肤照得发亮。顾医生站在主刀的位置,头上戴着手术显微镜,两只眼睛贴着目镜,双手悬在姜念敞开的胸腔上方。护士递过来手术刀,他接过去,刀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
锯开胸骨的声音不好听。不是那种干脆的断裂声,是电锯磨骨头时发出来的那种沉闷的、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。厉砚清在等候室里当然听不到这个声音,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双手合十的指节又白了几分。等候室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,但没开,屏幕是黑的,能照出他的脸——那张脸比平时老了十岁。

乔星在远程盯着生命体征数据。心电监护的波形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,血压、血氧、心率,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内。她面前放着三台显示器,左边是手术室里的实时画面,中间是姜念的各项数据,右边是一个随时准备启动的备用预案——如果出现意外,她可以通过医院系统远程调用隔壁手术室的体外循环设备,但那一步她希望永远用不上。

沈若蘅坐在厉砚清对面,手里攥着一条手帕,手帕被她拧成了一根麻花。周文昌不在,他留在家里了,走之前沈若蘅看到他跪在床边,没有声音,嘴唇在动。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祈祷,但她觉得不管算不算,这个家里总得有个人在做这件事。

顾医生的手很稳。他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胸骨完全打开,肋骨撑开器把切口撑到足够大的时候,姜念的心脏裸露在空气中。那颗心脏在跳动,比在身体里看起来更红,更湿润,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脂肪。它在一下一下地收缩、舒张,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泵。

“心脏暴露良好,开始寻找芯片。”顾医生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手术室的音响里,也传到乔星的耳机里。

他在左心室的外壁找到了它。那枚芯片比核磁共振影像上看到的更小,大概只有两毫米,灰白色的,表面有三根极细的针脚。有两根针脚扎在冠状动脉的分叉处,还有一根——顾医生的瞳孔缩了一下——那一根已经穿进了心肌,刺进去大概有一毫米深,针脚的尖端埋在暗红色的心肌纤维里,像一根刺扎进了肉里。

“微型镊子。”顾医生伸出手。

护士把镊子拍在他手心里。他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,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,用镊子夹住了芯片的主体。那东西太小了,镊子的尖端只有零点三毫米,夹住它的感觉就像用筷子夹一粒沙子。

他开始向外拉。

芯片动了一下。监控仪上的心率从七十八跳到了八十九。顾医生没有停,他继续往外拉,力道均匀,像钓鱼的人在试探水下的鱼到底有多大。芯片出来了一半,两根扎在血管壁上的针脚被拔出来了,针脚的尖端带出了两小团暗红色的血凝块,黏在芯片上,像某种深海生物触手上的吸盘。

最后那根针脚扎得最深。顾医生换了一个角度,从侧面夹住芯片,用最缓慢的速度往外拽。心率飙升到了一百一十二。麻醉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顾医生,没有说话。

芯片完整地离开了心脏表面。

“取出来了。”顾医生把那枚芯片放在托盘里,金属落在不锈钢上,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叮。

但监控仪上的心率没有恢复平静。它开始往下掉。一百一十二,一百零一,九十三,八十二,七十一,六十五。

“有一根针脚断了,留在心肌里了。”护士的声音有点紧。

顾医生看了一眼托盘里的芯片。芯片的背面三根针脚只剩了两根,第三根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断裂的痕迹,针脚还在心肌里,大概零点五毫米长,细得像一根头发丝。

“找。”顾医生的声音还是稳的,但下颌线绷紧了。

心率掉到了五十。四十五。四十。

他找到了那截断针。针脚扎进心肌的深度比他预估的更深,不是一毫米,是将近两毫米,几乎穿过了心肌的半层。他夹住断针露在外面的那一点点头——不到零点二毫米——往外拉。

断针出来了。

心率显示——二十。然后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
那条直线在屏幕上拉出一道绿色的横线,平坦得让人想吐。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体外循环机的嗡嗡声和监护仪发出的持续长鸣。那长鸣是平的,没有任何波动,把时间切成了一格一格的。

厉砚清在等候室里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站起来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门口。那条走廊很长,尽头是手术室的双开门,门上面的红灯亮着。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大概三秒钟,手抬起来想推门,又放下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手术室里出了事的,但他的手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——手抬起来了,然后放下了。因为推开门只会添乱,他什么忙都帮不上。

顾医生的手已经按在姜念的心脏上了。手掌覆在左心室上,有节奏地按压,一下,两下,三下,力度刚好能让心脏被动地挤出血液,但又不至于把缝合好的血管按破。护士已经准备好了除颤器,两块电极板涂上了导电糊,递到他手边。

“充电两百焦耳。所有人让开。”

电极板按在心脏上的时候,姜念的身体弹了一下。心电图还是一条直线。

“三百焦耳。”

第二次电击,心脏抽动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极其微弱的、不规则的颤动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最后一次甩尾巴。

“三百六十焦耳。”

第三次电击之后,心脏停了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那三秒钟里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体外循环机的声音都好像小了。然后心电图上出现了一个波形。小小的,尖尖的,像一个刚发芽的种子破土而出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波形越来越大,越来越有规律,最后变成了一条稳定的、有节奏的、教科书般漂亮的窦性心律。

心率七十。血压一百一十五七十八。血氧九十九。

乔星在远程那头,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。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大概有十几秒,然后把手指放下来,放在桌面上,手心朝上。她的手掌在出汗,键盘上全是湿的。

“成功了。芯片全部取出。生命体征稳定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,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
顾医生开始缝合胸腔。最细的缝合线,最密的针距,每一针都落在心脏表面的同一个平面上,针脚间距不超过两毫米。胸骨用三根钢丝重新固定,钢丝拧紧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像在拧紧某些重要的螺丝。皮肤用皮内缝合线缝合,外面只看到一道细细的、像被圆珠笔画了一笔的痕迹。

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又十七分钟。

姜念被推进ICU的时候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,深绿色的管子从嘴里伸进去,胶布固定在脸颊上。脖子上有一根中心静脉导管,分出来三根不同颜色的输液管,正滴着透明的液体。右手腕上扎着动脉留置针,连着血压传感器。胸口贴满了心电监护的电极片,导联线从病号服领口伸出来,汇成一个插头,插在监护仪上。

她还在昏迷。脸色苍白得和白色床单几乎分不清界线,嘴唇干裂起皮,眼角有两条很浅的细纹,是麻醉之前没见过的。呼吸机一下一下地泵气,她的胸廓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起伏,像一具还通着电的人偶。

厉砚清穿了隔离衣,戴上口罩和帽子,套上鞋套。ICU的门是感应式的,他走进去的时候门无声地滑开,又无声地关上。他走到病床边,看着那些管子、线、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,看着姜念的脸,看了很久。

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握住她的手。

那只手是凉的。不是因为快要离开的那种凉,是因为手术失血和麻醉之后血管收缩的那种凉。他握紧了一些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。
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。

走廊里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。阳光从ICU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姜念的脚边,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光斑,像一枚金色的印章。

周文昌在家里跪了六个小时。沈若蘅回来的时候,他还跪在床边,姿势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,连手放的位置都没变过。沈若蘅走过去,把他从地上抱起来,他的膝盖打不了弯,像一根棍子。她把他放在床上,揉着他的膝盖,揉了很久他才把腿伸直。

“妈妈还活着。”沈若蘅说。

周文昌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有声音,和他祈祷时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
乔星把芯片的数据远程传输到了自己的服务器上。那枚芯片里记录着姜念从出生到现在三十多年的所有生理数据,包括每一次心跳、每一次血压波动、每一次肾上腺素飙升。她大概花了四十分钟才把数据解密完成,然后看到了一个让她汗毛竖起来的发现。

芯片里面有一段加密的日志。不是林素心写的。署名是周文昌——真正的周文昌。

日志的最后一行写的是:“如果你读到这段文字,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枚芯片。请相信,它不是武器,它是钥匙。它记录了你所有的秘密。也记录了我的。”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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