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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康复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164 2026-06-04 13:41:29

出院那天下了小雨。厉砚清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,打着双闪,沈若蘅撑着一把黑伞扶着姜念从门里出来。姜念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腿脚不利索,是因为胸口那道还没长好的切口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——“你刚被人锯开过”。她的腰挺不直,微微弯着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。

军医站在护士站里面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,没出来送。查房的时候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:三个月内不能提重物,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开车,不能自己做饭,不能抱孩子。姜念问他“我能做什么”,他说了两个字——“呼吸”。姜念觉得这老头还挺幽默的,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。

回到家,厉砚清把沙发上的靠枕重新摆了一遍,垫了两个在姜念腰后面,又把脚凳挪到她脚能够到的位置。姜念坐在沙发上,看着客厅里熟悉的一切——茶几上周文昌没拼完的乐高,电视柜上沈若蘅上次带来的百合花已经谢了,干枯的花瓣掉在柜面上没人收拾,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的藤蔓,垂下来快拖到地板了。

“家里乱了。”她说。

“不乱。”厉砚清把干枯的花瓣扫进手心里,扔进垃圾桶。

“你请假了?”

“两周。”厉砚清从厨房端出一碗汤,放在茶几上,吹了吹,把勺子递给她。“先喝汤。”

姜念接过勺子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是排骨汤,放了玉米和胡萝卜,玉米切得大小不一,胡萝卜块有的煮烂了有的还发硬,排骨倒是炖得烂,骨头一碰就掉。汤的味道说不上多好,咸淡勉强过得去,但温度刚好,不烫嘴。

“你做的汤,比我做的好吃。”姜念说。

厉砚清蹲下来收拾茶几上散落的遥控器和杂志,头都没抬。“你从来没做过汤。”

姜念想了想,好像是没做过。她活了九辈子,一碗汤都没正经煲过。以前是因为没时间,后来是因为没必要。厉砚清会做,沈若蘅会做,连周文昌都会用高压锅——虽然沈若蘅不让他用。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等吃就行。

她又喝了一口汤。

出院后的日子过得很慢。以前度日如年的感觉是在冰洞里、在手术台上、在生死边缘,现在度日如年的感觉是在沙发上、在床上、在从卧室走到卫生间的那段路上。那道距离不到十米,她走过去要歇两次,胸口的切口像一根绷紧的弦,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。

厉砚清把家里所有的重物都收起来了。开水壶放在低处,微波炉里的东西提前帮她端出来,连被子都换成了最轻的蚕丝被。姜念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,被人重新教怎么活着。

周文昌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到家。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姜念在卧室都能听到,然后是他换鞋的声音,然后是书包放在地上的声音,然后是一串急促的小脚步声——“妈妈”两个字还没喊完,人已经跑到卧室门口了。他每天进门的姿势不一样,有时候是推开门探头进来,有时候是一头撞进来,有时候是从门框边上慢慢蹭进来,好像怕姜念今天突然不见了。

他给姜念讲学校的事。谁和谁打架了,老师罚他们站在教室后面站了一节课。谁考试得了第一名,拿到卷子的时候哭了,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考第一。食堂的番茄炒蛋今天放糖了,特别难吃,但土豆炖牛肉很好吃,他吃了两份。

姜念听着,靠在枕头上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那些琐事——打架、考试、番茄炒蛋放没放糖——比拯救世界有意思多了。拯救世界太累人了,累到不想再救第二次。

沈若蘅每周来两次,雷打不动。周二下午,周六上午。每次来都带一样东西——花。周二带的是百合,周六带的是雏菊,偶尔换换,有一次带了一大束满天星,紫色的,扎在牛皮纸里,系着麻绳。她把旧花从花瓶里抽出来,换上新水,把新花插进去,修剪多余的枝叶,摆在姜念的床头。

“你快点好,花店还等着你开。”沈若蘅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剪百合的花蕊,剪刀咔嚓一声,黄色的花粉沾在她手指上。

姜念靠在床头,看着她阿姨的动作。沈若蘅插花的样子很好看,侧脸在窗户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,几根白头发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
“我不想开花店了。”姜念说。

沈若蘅剪花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剪。“那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想当家庭主妇。”

沈若蘅把剪刀放下,转过身看着她,笑了。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惊讶,有一点欣慰,还有一点姜念说不清楚的东西,像是放心了,又像是还有点不放心。

“你?”沈若蘅说,“你会做饭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会收拾家吗?”

“不太会。”

“会带孩子吗?”

“正在学。”

沈若蘅把那束百合插好了,放在床头柜上。白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墙壁前面显得很白很白,花蕊上的黄色花粉被她擦掉了,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白。

“那我教你。”沈若蘅说。

乔星的视频通话每天都来,时间不固定,有时候是上午,有时候是下午,有时候是半夜——她那边的时差和姜念不一样,她的生活里没有昼夜,只有代码和咖啡。视频接通的时候,乔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后面是堆满文件的书架和一盏永远亮着的台灯。

“今天气色不错。”乔星说。

“你昨天也这么说。”姜念靠在沙发上,把手机支在茶几上的手机支架里。

“因为昨天气色也不错。你的恢复速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。我查过医学文献,像你这种开胸手术,术后一个月的活动能力平均水平是你现在的百分之六十。”

姜念坐直了一点,不小心扯到了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哼出声。“我是那百分之一。”

乔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咖啡渍在杯口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。“你是那百分之零点一。百分之一太普通了,配不上你。”

姜念觉得乔星在笑,但她的脸被屏幕的背光照得有点暗,看不清表情。

一个月后,姜念能自己走路了。不是那种扶着墙慢慢蹭的走,是正常的、有节奏的、每一步都踩实了的走。她能走到小区门口再走回来,心跳不会超过一百,胸口的切口也不会疼,只是有一点点紧,像有人从里面拽着一根线。

她能做简单的家务了。烧水,热饭,叠衣服,把碗从洗碗机里拿出来放进柜子里。厉砚清不让她拿碗,但她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做了,做完以后站在厨房里喘了几口气,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从“被保护的对象”变回“普通的器官”。

她站在客厅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树。那棵树是周文昌去年春天种的,那时候还只是一根光秃秃的树枝,插在土里,沈若蘅说活不了。但现在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了,树干有小孩手腕那么粗,枝头上冒出了新芽,嫩绿色的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她说。

厉砚清从身后走过来,没有声音,像一只大猫。他的手从她腰两侧伸过来,轻轻环住她,没有用力,手掌虚搭在她腰间,怕压到她的伤口。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,胡茬蹭着她的脖子,有点扎。

“不快。我们都还在。”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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