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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周文昌的生日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3209 2026-06-04 13:41:29

蛋糕是姜念亲手做的。她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,面粉飞得灶台上全是白的,鸡蛋壳碎在搅拌盆里捞了半天才捞干净,奶油抹上去的时候蛋糕胚还在冒热气,奶油化得一塌糊涂,表面坑坑洼洼的,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地震。她用水果刀把表面刮平了一些,但越刮越不平,最后放弃了,把切好的草莓一片一片地铺上去,草莓的红把奶油的坑洼遮住了大半,看起来勉强像个蛋糕。

厉砚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,手里端着咖啡杯,没进去帮忙。他试过一次,被姜念从厨房里轰出来了,理由是“你连鸡蛋都打不好”。他确实打不好,上次煎鸡蛋的时候把蛋壳全煎进去了。

周文昌的生日帽子是沈若蘅买的,金色的纸帽子,上面印着“Happy Birthday”的英文字母,“Happy”的“H”印反了,印成了竖杠。没人注意到,或者注意到了但没人说。周文昌把帽子戴在头上,帽子的松紧带勒着他的下巴,把脸挤得圆圆胖胖的,像年画上的娃娃。

客厅的茶几被挪到了墙角,腾出一大块空地。沈若蘅带来的气球还在地上没充气,厉砚清蹲在地上一口气一口气地吹,腮帮子鼓得像青蛙。吹完了用绳子扎口的时候老是扎不紧,气漏出来,气球缩成一小团,发出一个又响又长的屁声。周文昌笑得趴在沙发上。

乔星第一个到,手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,盒子上印着一只机器人的脸,两个LED眼睛亮着蓝色的光。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,没包包装纸,她不会包,直接就是这么抱来的。

王队长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盒子,盒子外面没有包装,也没有商标,只有一个编号贴纸和一行黑色的印刷体——“单兵口粮,应急型,保质期:自生产日期起三十年”。他把盒子放在礼物堆里,铁盒子和乔星的机器人盒子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闷响。

沈若蘅最后到,手里抱着三样东西——一套《医学百科全书》,精装的,八本,每本都像砖头那么厚,封面是深蓝色的,烫金的书名在灯光下反着光。她把书摞在茶几上,摞起来比周文昌的膝盖还高。

姜念把蛋糕端出来的时候,客厅里的灯被厉砚清关了。只剩下蛋糕上那八根蜡烛的光,橘黄色的,一小团一小团的,在黑暗里像八颗小小的星星。烛光映在周文昌的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,瞳孔里有八个小光点在跳动。

“祝你生日快乐——”沈若蘅起头,跑调了,跑到第二句又回来了。乔星接上去,声音不大,但唱得很准,像一个音叉。王队长没唱,嘴唇在动,好像是在默唱,但没出声。厉砚清举着手机在拍视频,画面抖得厉害,不是因为手不稳,是因为他在笑,笑得手机都在抖。

姜念唱着唱着突然发现自己也在笑,笑到后面两句没唱出来,嘴角咧得合不拢。她端着蛋糕盘的手有点酸,但她没放下,就那么端着,等所有人唱完。

“许愿!许愿!”沈若蘅喊。

周文昌闭上眼睛。蜡烛的光照在他闭着的眼皮上,眼皮薄薄的,能看到眼皮下面眼珠子在微微转动。客厅里安静了,安静到能听到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、像蚂蚁爬过纸面的声响。

大概过了五秒钟,他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,一口气把八根蜡烛全吹灭了。灭得干净利落,没有一根留火苗。

沈若蘅把灯打开,眼睛还红着——她刚才在黑暗里哭了,姜念注意到了,但没拆穿。姜念把蛋糕放在茶几上,开始切。蛋糕胚有点硬,刀切下去的时候有点费力,草莓被切成两半,粘在刀刃上,她用叉子拨下来。

“许了什么愿?”沈若蘅问。

周文昌摇头,嘴上还沾着奶油。“不告诉你。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
“是不是想考第一名?”沈若蘅看了一眼旁边那套医学百科全书,“未来的周医生。”

周文昌又摇头,把叉子上的草莓咬了一口,草莓汁从嘴角溢出来,他伸出舌头舔掉。

“是不是想要机器人?”乔星捅了捅那个机器人盒子,机器人的两个LED眼睛闪了一下蓝光,“这个可好玩了,能走路能跳舞还能编程。你学会了能自己给它编新动作。”

周文昌还是摇头。他把那块草莓咽下去,用纸巾擦了擦嘴,动作不像一个八岁小孩,倒像一个小大人。他的眼睛从沈若蘅看到乔星,从乔星看到王队长,从王队长看到厉砚清,最后落在姜念身上。

“是不是想要妈妈健康?”姜念问。

周文昌点头。点得很用力,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。
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沈若蘅别过脸去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乔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敲。王队长看着周文昌,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厉砚清还在拍视频,但手机没举在眼前,他举着手机,眼睛看的不是屏幕,是姜念。

姜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那种慢慢涌出来的,是突然一下子,眼眶满了,兜不住,就掉下来了。先是左眼,然后是右眼,两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,在她刚恢复血色不久的脸上划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。

厉砚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递过去。他的手在姜念面前停了一下,姜念没接,他就直接帮她擦了,左脸一下,右脸一下,动作很轻,像在擦一件易碎品。

“妈妈很健康。”姜念的声音有点哽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一个站在证人席上发誓的人,“妈妈现在很健康,以后也会很健康。”

周文昌叉了一块蛋糕上的草莓送到姜念嘴边。“所以你实现了我的愿望。你吃掉。”

姜念张嘴,把草莓含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了。草莓是酸的,酸得她皱了一下眉头,但酸过之后有一丝回甘,很淡,但存在的。

王队长靠在沙发上,把那盒军用罐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。他看了周文昌又看了姜念,看了姜念又看了厉砚清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像在看一幅画了很久才画完的画,画面上每一笔他都认识,但合在一起突然觉得陌生了。

“我干了三十年警察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有穿透力,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,“见过很多破碎的家庭。有被犯罪分子毁掉的,有被自己毁掉的,有钱闹的,有病闹的,有鸡毛蒜皮闹的。你们这个家,是从废墟上重建的。不容易。”

他停了一下,把罐头放在茶几上,推给周文昌。“你长大以后想当什么都行。这个罐头我存了八年,专门等你八岁生日送。等它放三十年的时候,你已经三十八了。那时候你还记得今天的事,你就打开吃了。”

周文昌没太听懂“三十年后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听懂了“记得今天的事”。他点了点头,把罐头抱在怀里,铁盒子凉凉的,贴着他穿着毛衣的胸口。

蛋糕吃完了。沈若蘅带来的红酒开了两瓶,乔星喝了一杯,脸红了,抱着机器人盒子教周文昌怎么用。机器人在茶几上走来走去,传感器探测到茶几边缘就自动转向,不会掉下去。周文昌蹲在茶几前面,和机器人平视,机器人的蓝色LED眼睛对着他的棕色眼睛,两个人在对视。

王队长和厉砚清在阳台上抽烟,烟头在黑暗里明灭,两个人的剪影被屋里的灯光投在阳台的玻璃门上。他们在说话,声音很低,隔着关上的玻璃门听不清内容。姜念偶尔看过去,看到厉砚清笑了一下,王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九点多的时候客人们陆续走了。沈若蘅走的时候在门口抱了抱周文昌,抱了很久,松开的时候她说“生日快乐”,又说了一遍。乔星的酒还没醒,走路有点歪,王队长扶着她下楼的,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喊:“机器人别拆!明天我教你编程!”
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周文昌在拆礼物。医学百科全书他翻了两页,看不懂,把书合上摞好,放在书桌的角落,整整齐齐的,书脊朝外。机器人他已经玩明白了,能控制它左转右转前进后退,还学会了编一个最简单的程序——让机器人走一个正方形。他走了一遍,正方形走歪了,因为客厅的地板不平,机器人往左偏了大概五度。他用程序把偏角修正好,又走了一遍,这次正方形走得很方,方到乔星如果在场会鼓掌。

那盒军用罐头他放在书桌最中间的位置,和医学百科全书的中间那本书并排。

姜念在厨房洗碗。厉砚清站在水槽边上擦盘子,他把盘子擦干了一个一个摞好,摞得歪歪斜斜的,姜念趁他不注意又重新摞了一遍,他没发现。水流的声音盖住了客厅那边的动静,她不知道周文昌什么时候从茶几前面站起来了,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。

“妈妈。”

姜念转过身,手上的洗洁精还没冲干净,全是泡沫。

周文昌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个生日帽,“Happy”的“H”还是反的,他走了一下午的路松紧带已经松了,帽子歪在一边,快要掉了。

“我长大后要保护你。”

姜念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,在围裙上擦了两把,蹲下来,平视他的眼睛。那是个八岁的孩子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奶油,下巴上沾了一点,在厨房的灯光下发亮。

“你已经保护了。”她说。

周文昌把歪掉的生日帽扶正,走过来,伸出手臂圈住了姜念的脖子。他的手臂不长,圈不住,两个手的手指在她脖子后面勉强交握。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,鼻子贴着她的锁骨,呼吸一下一下的,热热的。

姜念也抱住了他。她的胸口的切口在用力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疼,但那种疼不会伤害她,只是提醒她——她还活着,还有很多拥抱要完成。

厉砚清放下手里的盘子,没擦干,湿淋淋地摞在上面那一摞歪歪斜斜的干盘子上。他看着厨房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,没有说话,也没有走过去。他靠在橱柜边上,手插在口袋里,嘴角有一点点笑。

水龙头没关紧,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槽里,发出均匀的、像秒针走动一样的声响。
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
客厅里的机器人自己走完了最后一个正方形,停在茶几的正中央,蓝色的LED眼睛闪了两下,然后熄灭了。它没电了,但它的程序已经写好了,下次充上电,它还会继续走,走正方形,走更大的正方形,走精准到每一度都不差的正方形。

周文昌种的那棵树在窗外的夜色里安静地站着,树干比春天又粗了一圈。风来了,树叶沙沙响了两声,又停了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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