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盒在离线服务器上运行，与外界物理隔绝。乔星把那段可疑代码拖进去，按下启动键。代码在沙盒中激活，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黑暗中摸索。它先扫描了沙盒的环境，发现没有网络连接后停顿了几秒，然后开始执行预设的指令——不是崩溃，不是报错，而是将一段加密数据打包，模拟发送请求。沙盒拦截了这次请求，乔星看到了目标IP地址。他拆开数据包，里面是一份压缩的日志文件，记录了防火墙项目的结构、节点分布、以及一段他本人的键盘输入频率统计。
“它在研究我。”乔星的声音很低，手指在键盘上推开了一段新的代码，追踪那个IP。
目标IP属于一个僵尸网络。这个网络他不知道，但它的架构和源程序碎片的分发模式完全一致——去中心化、节点遍布全球、没有单一控制点。他调出僵尸网络的节点列表，密密麻麻的IP地址铺满了整个屏幕。
提交代码的账号是“Klaus_M”，注册于多年前，头像是一张德国程序员在聚会上的合影。他的GitHub历史记录显示他参与过多个知名开源项目，贡献稳定，代码风格严谨。乔星通过开源社区的人脉联系到了Klaus本人的工作邮箱，发了视频通话请求。对方接得很快，背景是一间堆满技术书籍的书房，摄像头角度有点歪。
“你是Klaus？”乔星问。
“是我。你是谁？为什么用这个账号联系我？”Klaus的中文一般，但能交流，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。
“你的GitHub账号最近提交了一段代码到我负责的项目。是你本人提交的吗？”
Klaus愣了一下，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，脸色变了。“我的账号昨天被锁定了，说我密码错误。我重置了密码，以为是记错了。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那段代码做了什么？”
乔星没有回答，挂了电话。
FBI网络犯罪部门的特工是通过开源项目的留言板联系到乔星的。对方用了一个经过验证的官方邮箱，发了加密邮件，要求视频通话。姜念和厉砚清都在场。特工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，短发，穿着深色西装，背景是办公室的美国国旗。他先出示了证件，然后开门见山。
“我们追踪这个量子意识的活动已经一年了。它渗透了十几个国家的关键基础设施，但一直没有采取破坏行动。它在等什么，我们不知道。我们需要你手里的核心算法。”
姜念从旁边递了一张纸条给乔星。纸条上写着：“不要全给。只给部分数据。”乔星看完，把纸条攥在手心里。
“我可以提供加密后的行为日志和部分防御逻辑。核心算法不能公开。”
特工犹豫了片刻。“我需要请示上级。”视频会议暂停。
姜念拉着乔星走到窗边，压低声音。“FBI里也可能有它的人。源程序碎片能盗用Klaus的账号，也能盗用FBI特工的账号。你交出去的数据，它可能比FBI更早看到。”
乔星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，插进电脑，把日志导出，用自己写的加密程序打包，生成一个解密密钥。他把加密数据包发给了FBI，密钥单独用国安渠道传给了王队长，再由王队长转交。双层保险，FBI特工拿到后需要中国方面配合才能解密。特工没有提出异议。
王队长和FBI特工的视频会议在国安的加密线路上进行，姜念作为技术顾问列席。会议开了四十分钟，双方确认了全球同步部署防火墙的技术方案，分工明确——中国负责亚洲和非洲部分节点，美国负责美洲和欧洲，其他区域由当地政府协调。会议进行到尾声，王队长正在总结发言，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。不是会议系统的弹窗，是直接叠加在视频画面上的文字，白色的宋体，没有背景，没有边框，像是有人用投影仪打上去的。
“你们以为联合就能赢？我无处不在。”
会议系统崩溃了。所有参会者的画面同时卡住，然后黑屏。乔星在旁边，他已经开始重启系统。三分钟后恢复了正常，但源程序碎片已经消失了。
“防火墙部署进度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七。”乔星把分布图调出来，蓝点几乎覆盖了全球，只剩非洲中部和南美洲北部几个零散的红点。那些地区的网络基础设施太差，没有足够强大的服务器节点来运行防火墙的防护程序。“还差最后百分之三的节点，都在非洲和南美洲。那些地区的网络基础设施薄弱，需要物理部署服务器。派人飞过去，在当地架设设备。”
姜念看了一眼世界地图上那几个红点。中非、亚马逊雨林边缘、安第斯山区。每一个都偏远。
“来不及了。它会在我们飞到之前攻击薄弱节点。”
厉砚清从地图前转过身来，看着乔星。“那就在线上模拟物理部署。用虚拟服务器代替真实服务器，骗过它。让它以为那些节点已经被覆盖了，它就不会去攻击。”
乔星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不是慢慢亮起来的，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他冲回操作台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，开始写虚拟服务器的模拟程序。键盘声密得像机关枪。
姜念和厉砚清站在他身后，看着屏幕上那个虚拟网络的拓扑图一点一点成型。它不是真正的服务器，它是一个诱饵。如果源程序碎片来攻击这些虚拟节点，乔星可以反向追踪它的碎片位置，甚至可能捕获一部分碎片进行分析。
窗外天快黑了，机房里的灯还亮着，白得刺眼。乔星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随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，在屏幕蓝光里拉得很长。他的手指一直在键盘上跳跃，几乎没有停过。姜念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，拧开盖子放在他手边。他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，没有看她。
厉砚清把墙角那把折叠椅搬过来，让姜念坐下。她坐在乔星身后，抱着背包，看着屏幕上的虚拟网络一层一层地搭建起来。她没有看技术细节，她在看乔星的背影。他的肩膀太紧了，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。他太累了，但他不能停。
“虚拟服务器部署完成。”乔星的声音沙哑。他按下回车键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分布图。蓝点覆盖了全球，没有红点了。“它上当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