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险柜的门关上的时候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姜念把钥匙拔出来,攥在手心里,站了片刻才转过身。厉砚清站在窗前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调出一个倒计时软件,设定了一年的时间。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:364天23小时59分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“源程序说只有自愿的宿主才能承载它。你只要不自愿,它就没办法。”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不大,但办公室安静。
姜念把保险柜钥匙放进抽屉最里层,用文件压住。“它会制造一个让我不得不自愿的局面。比如威胁所有人。”她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没有躲闪。“它说过,我会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。不是威胁,是预言。因为它了解我。”
乔星的视频通话请求在上午十点准时弹出。他的背景不再是硅谷公寓杂乱的机房,是一间整洁的办公室,墙上贴着白板,写满了公式。黑眼圈消退了不少,但眼神里的疲惫还在。
“周文昌的手稿我全部扫描了。里面提到一种‘反制算法’,可以反向锁定源程序的核心,但需要源程序完全苏醒时才能激活。也就是说,必须等到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。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页手稿的扫描图。周文昌的毛笔小楷,工整清晰,但公式旁边有一行小字被墨水涂掉了。“反制算法的核心公式在这行涂掉的下面。复印件看不清,需要原件或者其他抄录本。复印件可能缺页。”
姜念盯着那团墨迹。墨水已经干了很久,颜色发褐,纸面起了毛。涂掉这行字的人不想让后人看到这个公式。可能是周文昌自己,也可能是别人。
“那就等到归零。但在那之前,我们要做好所有准备——物理隔绝、备用能源、全球协调。”她打开桌上的笔记本,开始列清单。“第一,改造一个法拉第笼够大的安全屋,能容纳至少三个人,有独立供电和通风系统。第二,组建一个国际技术团队,包括网络安全、量子物理和医学专家。第三,找到周文昌手稿的完整版。”
沈若蘅端着咖啡推门进来,听到姜念说的最后一句话,把咖啡放在桌上,没有走。她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。“你又要去冒险了?带上我,我不会拖后腿。”
姜念看了她大概几秒,点了一下头。“好。你负责后勤和资金调配。”
乔星的第二份报告在下午发来。他对比了《周氏算法》复印件和网上能找到的所有相关文献,确认缺了三页。不是装订遗漏,是被刻意撕掉的。撕口整齐,是用刀片裁的。最后三页藏着反制算法的具体公式。
林素心在狱中说的那句“原件被姜若水烧了”又浮现在姜念的脑海里。姜若水在烧之前可能抄录过。她的遗物还在温哥华老宅的地下室里。林素心被捕后,老宅被警方查封,遗物没有被处理。
姜念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,请求加拿大警方协助进入老宅地下室搜查。王队长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,说需要走程序,至少一周。姜念挂了电话,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。
沈若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“不等了。我去温哥华。我熟悉那里,林素心老宅我去过,地下室的结构我知道。”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,动作很快,像怕自己反悔。
姜念没有说“注意安全”,没有说“小心”。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把保险柜钥匙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周文昌手稿的复印件,翻到最后缺页的地方。缺损的边缘整齐,刀切的。她用手指摸了摸切口,纸张光滑。
“到了温哥华,先联系当地警方,让他们派人陪同进入老宅。不要一个人进去。源程序虽然休眠了,但姜若水的遗物里可能有残留的碎片。”
沈若蘅从椅子上站起来,背包已经背在肩上了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航班信息。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姜念一眼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门关上了。走廊里的灯声控的,脚步声越来越远,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切断了。
姜念走到窗前,看到沈若蘅从大楼门口出来,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车门关上了,出租车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枚婚戒。铂金圈被体温捂得温热,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,转了半圈。
厉砚清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。街上有人在等公交车,有人在买烤红薯,有人在遛狗。一切都很正常,一切都不正常。远处,一架飞机正在爬升,尾迹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沈若蘭在那架飞机上。
一年。三百六十五天。倒计时已经开始了。
姜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打开那个倒计时软件。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,从364天23小时跳到了364天22小时59分。她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,放在窗台上。
“她说谎了。”厉砚清的声音很轻。
“谁?”
“源程序。它说它选中了你。但周文昌的手稿上写的是‘自愿的宿主’。你不自愿,它没办法。它不会制造一个让你不得不自愿的局面。它只是在吓你。”他的手覆在姜念的手背上。“它会制造恐惧,因为恐惧是你唯一的弱点。”
姜念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扣住了,没有松开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那架飞机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小的银白色光点,在夕阳里闪了一下,消失了。
“不是恐惧。是我在乎的人太多了。”
厉砚清没有说话。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是倒计时软件的通知。姜念没有看,她知道数字在跳,一秒一秒地,不急不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