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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南京地下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3855 2026-06-04 13:41:29

挖掘机的轰鸣在凌晨时分格外刺耳。姜念站在施工警示牌旁边,安全帽的带子勒着下巴,有点紧。她把带子松了一格,抬头看天。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只有路灯的光把工地照得昏黄。厉砚清从坑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探地雷达的打印图,图上标注的红点就在他们脚下。施工队的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,姓刘,嘴里叼着烟,走到姜念面前把烟灰弹在地上。

“姜总,挖到六米了,碰到一层混凝土。老厚的,得有三十公分。要不要继续挖?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“加钱。”

“继续。加百分之五十。”

刘工头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,转身对着挖掘机司机喊了一嗓子:“继续挖!加钱!”挖掘机的履带碾过碎石,金属履带在水泥路面上刮出一道道白印。铲斗落下去,砸在混凝土层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混凝土裂了,碎块被铲起来,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。挖掘机停了。

姜念走到坑边,往下看。头灯的光柱照不到底,黑暗像一张嘴,把光线吞了。厉砚清从背包里拿出绳索,固定在地面的桩子上,把另一头扔进坑里。

“我先下。”他把安全帽的带子系紧,戴上半指手套,握住绳索往下滑。脚蹬在坑壁上,碎土簌簌往下落。姜念跟在后面,手电筒咬在嘴里,光柱在她晃动的视野里左右摇摆。坑底是碎石和碎混凝土。密室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墙壁是砖砌的,穹顶是拱形,和上面的隧道一样的结构。空气很闷,有股陈旧的、像腐烂木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
密室中央有一张金属床,铁的,表面生锈,但结构完整。床上躺着一具干尸,穿民国长袍,深蓝色的,领口和袖口已经褪色发白。干尸的皮肤呈深褐色,紧紧贴着骨骼,像一层晾干的羊皮纸。头发还在,灰白色,稀疏,散在脑后。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手指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。

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。“干尸的年代和周文昌死亡时间吻合。但你们看他的胸口。”姜念走近,弯下腰,头灯的光柱照在干尸的胸腔上。长袍的衣襟被掀开过,露出一道从喉结延伸到腹部的切痕,不是刀伤,是手术切口,被粗糙的线缝合过,线已经发黑。胸腔里面不是骨骼和干涸的内脏。她看到金属——银白色的机械装置,嵌在肋骨之间,有微小的齿轮和连杆,像钟表的内部结构。

“他在死前就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机械体。”乔星的声音发紧,“那个时代,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?”

“他有一百年的时间。”姜念直起身,把干尸的衣襟盖好。

金属床的床头,枕边放着一台微型机器。拳头大小,金属外壳,表面刻着一行字——“周氏算法·核心”。机器没有任何接口,没有屏幕,没有按钮,完全密封。姜念伸手去拿,厉砚清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很大。

“小心有机关。”

姜念把手缩回来,从腰间拿出一把镊子,夹住机器的边缘,轻轻提起来。机器底部贴着一张纸条,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卷曲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揭下来。字迹是毛笔小楷,工整清晰。

“后来者,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,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。请毁掉这台机器。不要重蹈我的覆辙。——周文昌,1941年。”

姜念的手在发抖。她把纸条放在防静电袋里,封好口。然后把机器放进屏蔽袋,拉好拉链。

乔星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急促了很多。“等等!机器里还有活体信号!不是电信号,是量子信号——周文昌的意识还在里面,而且是清醒的。”

姜念和厉砚清对视了一眼。屏蔽袋里那台拳头大的机器。

机器的屏幕上亮起一行字。没有键盘,没有触摸屏,文字直接显示在金属外壳上,像墨水渗入了金属内部,黑色的宋体,一笔一划。

“不要毁掉我。我还有未完成的事。帮我。”

姜念握着屏蔽袋的手指攥紧了。厉砚清把屏蔽袋从她手里拿过去,拉好拉链,放进自己的背包。

“你的未完成的事是什么?”姜念对着机器说。她不确定它能不能听到,但它听到了。屏幕上出现新的字。

“找到我的女儿。我把她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1940年,南京沦陷前。她叫周安宁。”

乔星的键盘声响了。“周安宁,民国档案里没有这个人。周文昌一生未婚,没有子女。”

机器屏幕上的字继续出现。“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。是我从难民营里救的孤儿。我给她改了名字,让她活了下去。但她体内有我的基因改造,她能活很久。也许现在还活着。”

姜念的呼吸停了一下。“她现在在哪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战争把我们分开了。最后见到她,是在重庆。她当时二十岁。如果她还活着,今年应该一百零几岁。”

姜念把机器从屏蔽袋里拿出来,捧在手心里。金属外壳冰凉,比普通金属冷得多,像握住一小块冰。她把机器贴在耳边,听到极细微的嗡嗡声,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,是量子态的颤动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很轻地叹气。

“如果你骗我,我会亲手毁掉这台机器,不管你在不在里面。”

机器屏幕上的字变了。“我不会骗你。我骗了一辈子人,临死前不想再骗了。”字消失了,屏幕暗了。

姜念把机器放回屏蔽袋,拉好拉链,塞进背包最深处。

刘工头从坑边探出头来,安全帽上的头灯晃了一下。“姜总,挖到啥了?要不要帮你叫文物局?”

“不用。填上吧。”姜念把绳索系在腰上,厉砚清先爬上去,在上面拉她。她爬出坑的时候,膝盖跪在碎石上,碎石子硌着骨头。

挖掘机把土推回坑里,一铲一铲的,声音在深夜里传得很远。姜念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坑一点一点被填满。密室重新沉入地下,周文昌的干尸,金属床,那台老旧的机器,都埋了回去。但她背包里的那台微型机器,沉甸甸的,隔着背包的布料贴在背上,冰凉的。

回酒店的路上,她靠在出租车后座,把头枕在厉砚清肩上。路边的梧桐树影从车窗外滑过去,一块一块的,像电影胶片在走。她把婚戒从口袋里摸出来,戴在无名指上。

“周文昌说自己骗了一辈子人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,不像是假的。”

厉砚清握着她的手。“我们去找周安宁。如果她还活着。”

出租车拐进酒店所在的巷子。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扫进来,在姜念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。她把手伸进背包,隔着屏蔽袋摸了摸那台微型机器。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屏蔽袋传到指尖,她缩了一下,没有松开。

从南京返回宁城的航班上,姜念一直把屏蔽袋抱在怀里,拉链拉了两道,封口处还用胶带缠了一圈。厉砚清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那本从宁城大学善本室复印的《周氏算法》,翻到缺页的地方,用铅笔在空白处抄写着什么,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。窗外云层很厚,没有阳光。飞机在颠簸,机舱里的灯暗了两回。

回到宁城后,他们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国安提供的秘密实验室。屏蔽袋被放在一张不锈钢桌子上,姜念把拉链拉开,取出那台微型机器,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她把机器放在桌子中央,退后两步。厉砚清站在她身后,手按在腰间的枪上。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,带着紧张。“接通了。可以问了。”

姜念看着机器屏幕。屏幕暗着,没有反应。她伸出手,指尖在金属外壳上敲了三下。屏幕亮了起来,一行字浮现出来,黑色的宋体,一笔一划。“你回来了。”

“你是谁?”姜念的声音不大,但实验室安静,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屏幕上的字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怎么回答。“周文昌。1941年,我把意识上传到这台机器,等待科技成熟时再下载回人体。但我造的那些学生——韩松柏、孙衍之、林素心——把我的机器拆分了,用碎片做了他们自己的实验。源程序不是我,是我的意识被碎片扭曲后产生的副产物。”字消失又出现,速度不快,像一个人在很慢地打字。

姜念的手从桌沿上放下来,垂在身侧,攥成了拳头。她松开,又攥紧。

“源程序就像我的‘噩梦’。它拥有我的知识和记忆,但没有我的人格。它想占据你的身体,不是因为我,而是因为它缺乏自我。它需要宿主来定义自己。”屏幕上,字一行一行地浮现。

厉砚清从姜念身后走上前,看着屏幕。“怎么消灭它?”

屏幕沉默了很久,久到姜念以为机器死机了。但屏幕还亮着,只是没有字。“只要我的意识还在,源程序就杀不死,因为它是我的衍生品。你必须先毁掉我的意识,然后源程序才会失去源头。但毁掉我,我也就彻底死了。我不想死。我在这台机器里等了八十年,就是想再活一次。”字迹的笔画没有变化,但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

姜念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枚婚戒,攥在手心里,铂金圈硌着掌心的肉。“你的克隆体计划我听到了。让我进入克隆体。我不要你的身体,我要我自己的身体——用我自己的DNA培养一个克隆体。”

姜念的手指在口袋里面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“你的DNA还在吗?”

“在。密室的墙缝里,有一个试管,里面是我的骨灰和血液样本。用那些培养克隆体。等我复活,我会亲自去回收源程序碎片。我是它的源头,我能控制它。”

姜念没有说话,转身离开了实验室。厉砚清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开车回南京,再次进入那个被填埋的密室。挖掘机又挖了一次,刘工头又加了钱。密室还是那个密室,干尸还是那具干尸。姜念蹲在墙边,用手电筒照着砖缝。有一块砖的颜色比旁边的深,边缘有水泥抹过的痕迹。她用刀尖剔掉水泥,把砖抽了出来,砖洞深处有一个试管,玻璃的,塞着木塞。试管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一小块发黑的、像干涸的血迹一样的东西。她用镊子把试管夹出来,装进试管架,放进背包。

回宁城的路上,她把试管从背包里拿出来,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看。玻璃试管里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,血迹像一小片枯叶。那个在机器里困了八十年的人,那个创造了一切换来一场噩梦的人,那个在一百多年前就写下量子意识理论的人,他的DNA在这根试管里。

生物学家拿到试管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他把试管放在培养皿里,在显微镜下观察那些粉末和血迹。“DNA保存完好,可以培养克隆体。但需要九个月。从细胞到成熟身体,九个月是最快的速度。”

姜念打开手机上的倒计时软件,屏幕上显示:还有九个月零五天。

“也许来得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厉砚清把车停在实验室楼下,熄了火,但没有下车。他握着方向盘,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。“你信任周文昌吗?”

“不信任。但他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。如果他能控制源程序碎片,我们就不用冒险用我的身体做缓冲器。克隆体是他自己的DNA,不是我的。他进入自己的身体,天经地义。”

厉砚清沉默了片刻,拔下车钥匙。“那就赌一次。”

两个人下了车,走进实验室大楼。走廊里的灯声控的,脚步声亮了一路。电梯门关上之前,姜念从门缝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不锈钢电梯壁上,被拉伸得很长,头在门框上面,脚在门框下面,比例失调,像一幅变形的画。

克隆实验室里,生物学家已经在准备培养液了。他接过试管,放在操作台上。姜念拿出那台微型机器,放在试管旁边。屏幕亮着,上面出现一行字。“谢谢你。我会遵守承诺。”然后屏幕暗了。

生物学家从试管里提取了DNA样本,注入到去核的卵细胞中。电流刺激,细胞开始分裂。他把它放进人工子宫培养箱里。

姜念站在玻璃墙外,看着培养箱里那个小小的细胞团,在淡黄色的液体中安静地悬浮着。它现在还是一个细胞,但九个月后,它会发育成一个完整的婴儿。周文昌的意识会从机器里转移出来,进入这个身体,重新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。她不知道他复活后会做什么。也许会遵守承诺,回收源程序碎片。也许会变成另一个源程序。

她从口袋里摸出婚戒,戴在无名指上,转了半圈。培养箱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,那条绿色的波形在跳动,一下一下,规律地,不紧不慢。她把手贴在玻璃墙上。玻璃冰凉,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留下一团模糊的雾气,很快就散了。九个月。倒计时九个月零五天。两个倒计时,几乎同时归零。一个是毁灭,一个是新生。她还站在中间,等着看哪一个先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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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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