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缝隙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时,苏婉扶着墙壁,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,脸色一变:“不行!是上层的喀斯特地下河!整个岩层结构都在崩塌,水压马上要冲破临界值了!”
话音未落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闸门另一侧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。
一股混杂着泥沙的激流以无可阻挡之势,从被撬开的缝隙中喷射进来!
“走!”李长生一把将离他最近的苏婉推进缝隙,自己紧随其后。
众人连滚带爬地挤了出去。
当最后一个人钻出的瞬间,高压泥浆流彻底冲垮了闸门,以摧枯拉朽之势灌满了整个地下实验室,将那面诡异的头颅墙和所有的秘密瞬间吞没。
他们并没有回到客栈,而是处在一个狭窄的、倾斜向上的通道里。
这里没有灯光,只有一股夹杂着铁锈味的冷风从上方灌下来。
脚下是两条早已废弃的矿石轨道。
“别回头,往上爬!”李长生嘶吼着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
他刚才就锁定了这股冷气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那部伪装成客栈的电梯,此刻早已变成了一个灌满泥浆的棺材。
后方是死神的咆哮,前方是未知的黑暗。
一行人在湿滑的轨道上艰难攀爬,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,一点微光出现在井口。
李长生第一个爬了出去,随即被一股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脸上。
瓢泼大雨如天河倒灌,将整个世界浇得一片模糊。
山洪裹挟着泥沙,在他们脚下汇成湍急的浊流。
回头望去,那个作为出口的矿井,正被迅速滑坡的山体和泥石流彻底封死。
而下山的那条唯一土路,此刻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使的是一片宽达数十米的、仍在缓缓蠕动的泥石流断层。
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孤岛般的山腰上。
“啊!”一声惊叫,是陆远。
他在泥泞的斜坡上脚下一滑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进了一个没过膝盖的泥坑里,呛了几口泥水,脸上满是绝望的恐惧。
李长生一步跨过去,伸手抓住他的手腕,猛地发力将他从泥潭里拽了出来。
“稳住!”
就在手指接触的瞬间,李长生眉头猛地一皱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陆远手腕下的脉搏虽然急促,但每一次跳动都异常沉稳有力,节律稳定得像一台机器。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在极度惊恐和力竭状态下该有的心跳。
他松开手,没说什么,但那双看过太多伪装的眼睛里,一丝冷光一闪而过。
“这边!”李长生环顾四周,暴雨冲刷着他的脸。
他的“照相机记忆”迅速调取出这片区域的地形图,与眼前的末日景象进行比对。
很快,他锁定了一个方向。
在那里,有一栋半掩在土坡下的青砖老建筑,结构异常坚固,正是几十年前留下的知青客栈。
在目前这种情况下,那是方圆几里内唯一可能抵御山体滑坡的避难所。
他带领着这支由侦探、科学家、助手和一群精神病人组成的诡异队伍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客栈挪去。
几分钟后,那栋在风雨中如同磐石般矗立的客栈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厚重的木质双开门紧闭,门上,一条成年人拇指粗的生锈铁链,被人从外面缠了七八圈,用一把巨大的铜锁死死锁住。
李长生心中一沉,从外面上锁?
他凑到门缝前,试图向内窥探。
里面漆黑一片,所有的窗户不知何时竟被加装了厚重的防盗钢筋,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就在这时,一阵狂风卷着雨水呼啸而过。
一股奇异的气味,顺着门缝钻了出来,精准地刺入李长生的鼻腔。
那不是老房子应有的霉味和腐烂木料味。
那是一种浓郁的、带着温热感的、只有在屠宰场才能闻到的新鲜血腥气。
在这十年不遇的暴风雨中,在这被彻底封锁的深山绝境里,一栋从外部锁死的客栈内,却飘出了只有活物才能产生的新鲜血气。
李长生缓缓直起身,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部轮廓滑落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放下背包,从里面抽出了那根刚刚撬开地狱之门的合金桌腿,又摸出了一只巴掌大小、沾满泥浆的液压千斤顶——那是他从实验室废墟中顺手捞出的应急工具。
他将千斤顶的底座死死抵在门框上,眼神平静地看着那条锈迹斑斑的铁链,仿佛那不是一道锁,而是下一个必须解开的谜题。
千斤顶小巧的泵体被李长生用脚死死踩在泥地里,液压臂的顶端精准地卡住了门轴附近最粗的一截铁链。
他将那根沉重的合金桌腿穿过千斤顶的压杆孔,形成一个省力的长力臂。
“都退后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钉子,砸进了风雨的喧嚣里。
众人下意识地向后挪动,给这个浑身泥水的男人腾出了一个半圆形的舞台。
李长生深吸一口气,双臂肌肉绷紧,开始有节奏地向下按压桌腿。
液压油在狭小的管路中被挤压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