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星的消息在屏幕上跳动，红色字体，加粗，触目惊心。“这个碎片不是普通的残余，它是在核心碎片逃逸时分裂出来的一个‘种子’。它拥有源程序最核心的算法和自我意识。它知道我们的计划，所以提前隐藏了。之前的休眠是装的，它在等我们放松警惕。”姜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点开了乔星发来的第二份报告。碎片的活跃度曲线在最后半天从几乎为零跳到了满格。
宁城。它在宁城。
沈若蘅端着咖啡从门口进来，看到姜念的脸色，把咖啡放在桌上，没有走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碎片在攻击沈氏的客户数据库。”姜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，打开了公司的服务器监控后台。数据流在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倾泻，她看不懂那些数字，但能看到异常——出站流量飙升到了平时的十倍。碎片在往外偷数据。
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，急促。“我已经隔离了被攻击的服务器，但碎片已经复制了部分数据。它在勒索。”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，不是通过邮件，是直接出现在姜念的电脑桌面上，白底黑字，宋体。“给我一亿比特币，否则公开数据。”
厉砚清从姜念身后按住她的肩膀。“不能给。给了它会得寸进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，打了几个字：“你在哪？”发送。没有回应。碎片不需要回应，它已经得到了想要的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保育室那边的有线电话转接过来，带着婴儿大脑特有的微弱电流杂音。“让我来。我是它的母体，我能感知它的情绪波动。它在兴奋，因为偷到了数据。它在害怕，因为被发现了。它在宁城。具体位置……沈氏大楼地下二层的数据中心。”周文昌的呼吸声从扬声器传来，很轻，还带着婴儿特有的那种不规律的节奏。
姜念和厉砚清冲进地下二层的数据中心时，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正常闪烁，排风扇在正常嗡嗡响。温度、湿度、电力，一切正常。没有异常设备，没有外接硬盘，没有可疑的网线。厉砚清检查了每一台机柜的背面，姜念蹲下来看地板下面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碎片不在物理设备里。”乔星的声音从姜念的手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急促。“它在你们大楼的智能电表里。利用电表的联网功能作为跳板。智能电表有芯片，有网络连接，有处理能力。碎片把自己藏在电表的固件里。你们查服务器当然查不到。”
姜念和厉砚清又冲到大楼的配电室。墙上挂着一排排的智能电表，液晶屏上跳动着数字，电压、电流、功率因数。一切正常。但这些电表都连着网。
“切断所有智能电表的供电。”姜念对着手机说。
工程部的师傅犹豫了一下。“姜总，断电会影响大楼办公——”
“切！”
电闸拉下来了，配电室的灯没灭——照明是另一路。但智能电表的屏幕全黑了。乔星在电话那头说：“碎片失去了跳板。它逃了。逃逸前最后一句话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。“‘你们抓不住我的。我会找到新的身体。’”
姜念把手从电闸上放下来，站在配电室里，四周是安静的、不再闪烁的智能电表。厉砚清走过来站在她身边。
“它要找什么身体？”姜念的声音在空旷的配电室里回荡，被墙壁反射成一层一层的回声。
周文昌沉默了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它要找一具活人的身体。不需要克隆，直接用意识覆盖。它想占据一个人类。任何人类。”合成音的音调没有变化，但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变长了，像一个人在斟酌措辞。“谁离它最近，谁最危险。”
姜念和厉砚清对视了一下。配电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，一亮一暗，一亮一暗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了那枚婚戒，戴在无名指上，转了半圈。
“它还在宁城吗？”
周文昌的合成音再次响起。“在。我能感觉到它的恐惧。它知道自己被追捕，但它不会离开宁城。因为它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？”
“等一个它觉得合适的身体。年轻，健康，意识强大。比如——你。”
厉砚清的手按在姜念肩上，力气很大。“回法拉第笼。”
“不回。笼子挡不住它，上次就没挡住。”姜念从配电室走出去，走廊里的灯声控的，脚步声亮了一路。厉砚清跟在后面，脚步声比她重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姜念走进电梯，按了二十九楼。门关上之前，她看着厉砚清的脸。“我们去找它。它想占据我，就会靠近我。我就站在明处当诱饵，乔星和周文昌在暗处定位它。它一出现，就困住它。”厉砚清的手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我不怕它。它怕我。”电梯门关上了。
姜念走出电梯，回到办公室，在电脑上打开沈氏大楼的建筑图。二十九层楼，地下二层车库，配电室在各层电井里。碎片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有联网设备的角落。她需要的不只是诱饵，而是一面巨大的网。
她拨通了乔星的电话，开了免提。“乔星，把沈氏大楼里所有联网设备的IP地址列一个清单。电脑、服务器、打印机、监控摄像头、电梯控制系统、门禁系统，一个不漏。周文昌，你准备好你的感知能力。碎片一靠近大楼，你就告诉我它在哪一层。”
乔星的键盘声响了。“清单正在生成。三百二十七个IP地址。”
周文昌的合成音接着响起。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它靠近的时候，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。”
沈若蘅从门口探进头来。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你守在沈氏大楼外面。如果碎片逃逸，你需要追踪它的去向。带上乔星给你的信号探测器。”姜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，递给沈若蘅。屏幕上有信号强度指示条。
沈若蘅接过去，握在手心里，点了点头。
姜念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宁城的夜景。灯火通明，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台联网的设备，每一个设备都可能是碎片的藏身之处。她把手按在玻璃上，玻璃冰凉，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雾气。碎片的信号没有出现，周文昌没有感知到异常，乔星的监控屏幕上也没有红色警报。
但她在等。她知道它会来。因为它除了她，无处可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