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网的页面在姜念的电脑屏幕上加载出来，黑色的背景，绿色的文字，像一架老式计算机的终端。悬赏贴子置顶在最上方，红色的标题，加粗，全大写。“BOUNTY: JIANG NIAN”。帖子里附了她的照片，不是偷拍的，是沈氏官网上的职业照，穿着深蓝色西装，头发扎起来，表情严肃。照片下面写着详细信息，姓名、年龄、身高、常去的地点。赏金：十亿比特币。活捉赏金翻倍。帖子已经发布三天，跟帖的暗网用户头像五花八门，有人在问“她身边有没有保镖”，有人在说“十亿不好拿”。姜念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了一下，屏幕上的字映在她瞳孔里，绿色的，像两簇很小的鬼火。
厉砚清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屏幕。“他们想要你的命。”
“他们想要算法。周文昌的核心算法。”姜念把鼠标从滚轮上移开，靠在椅背上。
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，键盘声很密。“悬赏发布者用了多层代理，跳了十几个国家的节点。但我溯源到了底层的账户名——‘深网之眼’。这个账户不属于个人，属于一个组织。该组织专门收集‘超自然’物品和技术。穿越者的遗物、机器碎片的残留、意识芯片的备份。他们在地下拍卖会上出现过，出手阔绰，从不暴露身份。”
王队长的电话在乔星说完后接进来，声音沉稳，但底下的东西姜念听出来了，不是紧张，是凝重。“‘深网之眼’我们追踪了五年。他们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。他们不从事贩毒、走私、暗杀那些常规业务。他们只做一件事——收集‘不可能存在’的东西。林素心的研究笔记、韩松柏的机器设计图、华崇安的穿越记录，都在他们手里。他们可能一直在等你们把所有敌人都消灭，然后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姜念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，节奏很慢，一下一下的。“所以他们一直在暗处看着。韩松柏、沈城、陆沉、姜若水、林素心、源程序……我们每消灭一个敌人，他们就在收集那个敌人的技术和遗产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她把手从桌沿上抬起来，放进口袋，摸到那枚婚戒，戴在无名指上转了半圈。
沈若蘅从打印机上拿起一沓纸，是悬赏贴子的截图和评论区的内容。她翻到第三页，指着一条评论。用户名为“周氏后人”，头像是一本打开的书，评论只有一行字。“姜念手里有周文昌的核心算法。拿到算法，比拿到她的人头更有价值。”
沈若蘅的声音有些发紧。“这个‘周氏后人’可能是周文昌的后代。”
“周文昌没有子女。一生未婚。”姜念从沈若蘅手里接过那沓纸，看着那条评论。
厉砚清从她肩后探过头来，也看到了。“也许是远亲。周文昌可能有兄弟姐妹，那些人的后代。”
乔星接过去。“我正在追踪‘周氏后人’的IP。它使用了多层代理，但底层IP暴露了——来自宁城本地。具体地址，宁城大学图书馆。”
姜念把那沓纸放在桌上，站起来走到窗前。宁城大学图书馆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，灰白色的建筑，楼顶有个圆形的穹顶。手稿的复印件放在善本室里，之前他们去过。有人一直在盯着那本手稿。不是盯着书，是盯着谁去碰那本书。她去碰过，厉砚清去碰过，周文昌的意识曾经在那本书里停留了很久。
“我去宁城大学。”姜念从衣架上取下外套。
厉砚清从桌上拿起车钥匙。“我开车。”
沈若蘅站在门口。“我呢？”
“你留在公司。如果有人来，报警。不要自己动手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姜念靠在电梯壁上，看着楼层数字从29往下跳。墙壁上的广告换了新的，是沈氏旗下新项目的宣传画，蓝色调，上面写着“未来已来”。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，觉得讽刺。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，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员工们还在放假，大楼还没恢复办公。旋转门在慢慢转，阳光从外面涌进来，在地面上画了一个一个的光圈。姜念穿过旋转门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宁城的空气很冷，吸进肺里沉甸甸的。
车停在楼下。厉砚清已经发动了引擎。姜念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，安全带扣上，卡扣磕了一下。车驶出停车场，汇入主路。宁城大学的校园在老城区，从沈氏大楼开车过去需要二十多分钟。路上人不多了，学生们还在放寒假，校园里很安静，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蓝色的天空。
图书馆的门开着，暖气开得很足，进门的时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。前台的管理员换了人，不是上次那位老太太，是个年轻姑娘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看着电脑屏幕。姜念走到前台，把手机里的善本室编号给她看。管理员查了一下系统。“善本室暂停开放。设备维护。”
“我是之前预约过的。沈氏集团，姜念。你们馆长认识我。”姜念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管理员的反应。
姑娘犹豫了一下，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，说了几句挂了。“馆长在办公室。三楼，楼梯左转第一间。”
馆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，放着一首老歌。姜念敲了敲门，推门进去。馆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抬起头看到姜念，摘下眼镜。“姜总。上次您来借阅善本室，我请示过上级。这次您又要借阅？”
“不是借阅。我想问，最近有没有人来善本室查过《周氏算法》的手稿复印件？除了我和我的人。”
馆长想了想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本，翻到最近几页。“您来过之后，还有一个人预约过善本室。名字叫周明远，身份证号我抄下来了。他说他是周文昌的后人，来查祖辈的资料。”他把登记本转过来给姜念看。
周明远。姓周。乔星听到这个名字，在耳机里说。“周明远，四十五岁，宁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。研究方向是民国科技史。他不是周文昌的后人，是周文昌弟弟的曾孙。周文昌确实有一个弟弟，叫周文华，比他小十岁。”乔星的声音有些意外，“他的资料很普通，没有犯罪记录，没有暗网账户。但他的学术论文里有好几篇引用了周文昌的手稿。”
姜念把登记本还给馆长。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翻出暗网悬赏贴的截图。“这个人，你认识吗？”她指着“周氏后人”的账号。
馆长看了很久。“我不上暗网。但这个周明远上周来过一次，问我能不能把手稿复印件借出去扫描。我说不行，只能在这里看。他待了几个小时，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送他出门的时候，听到他在楼道里打电话，说了一句‘拿不到原件，算法就不完整’。”
“谢谢。”姜念转身走了出去。
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，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台阶上。她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校园里那条笔直的主路，路的尽头是校门，校门外面是城市的街道。“周明远不是一个普通的暗网用户。他是研究员，能接触到学术资源。他可能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，研究周文昌的手稿，试图复原源程序的算法。但他缺了最关键的一块——你们从南京地下实验室找到的核心硬盘。”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键盘声又响了。“我正在调取周明远的通讯记录。他最近频繁联系一个境外号码，归属地未知，但信号路径和之前‘深网之眼’的节点有重叠。他可能就是‘深网之眼’的成员，或者至少是线人。”
姜念走下台阶，厉砚清跟在她身后。两个人沿着主路往校门口走。梧桐树的影子在路面上画了一道一道的条纹。
“去周明远的办公室看看。”厉砚清说。
姜念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