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林边缘的蚊子很多。姜念站在投影区,穿着普通的户外服,没有防弹衣,没有武器。手腕上只有乔星的定位器和通讯器。厉砚清躲在二十米外的树丛中,枪口对准据点的大门,国安小队的六名队员分散在据点周围,吉利服和丛林融为一体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老陈的摄像头早就看到了她。
据点的铁门打开了,老陈从里面走出来。他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,头发全白了,梳向脑后,脸上的皱纹不多,但皮肤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勉强铺平的纸。他站在那里看着姜念,笑了。那笑容和照片上年轻时一模一样,嘴角先往左边牵,然后右边跟上,最后眼睛才弯。但那个笑容里只有皮没有肉。
“你比照片上更好看。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?”他的声音从据点门口传过来,沙哑,但中气很足。
姜念没有往前走,站在原地,手垂在身侧。“你要我的身体?你知道我不会自愿给你。”
“不需要你自愿。”老陈把拐杖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麻醉枪,黑色的小型,枪管很短。“一枪就能让你昏迷。等你醒了,你已经在我准备好的手术台上了。”他把麻醉枪举起来对准姜念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厉砚清没有开枪,他在等信号。国安小队的队长在耳机里低声说了一个字:“等。”
姜念看着麻醉枪的枪口,没有动。“你就算得到了我的身体,也活不了多久。你的意识已经损耗太多次了。换一个新身体,也救不了你。”
老陈的笑容僵了一下。那僵住的感觉很短,不到一秒,但姜念看到了。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发抖。不是紧张,是身体机能在衰退,神经系统在失控。
“我的意识损耗了,但你的意识是新鲜的。只要把你的意识抹掉,换成我的,我就能再活很久。你的身体是周文昌设计的完美容器,免疫系统强,细胞再生快,没有遗传疾病。它是最好的容器。”他的手指还在抖,麻醉枪的枪口在姜念的胸口上画着很小的圈。
“动手。”国安小队队长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。
六名队员从树丛中站起来,同时开火。不是打老陈,是打他身后那些从据点里冲出来的保镖。保镖们被压制在据点门口,有人中弹倒地,有人在喊“隐蔽”。厉砚清从树丛中冲出来,跑到姜念面前,用身体挡住了她。老陈的麻醉枪响了,子弹打在了厉砚清的背包上,弹头卡在背包的纤维里,没有穿透。
老陈扔掉麻醉枪,双手握着拐杖。拐杖的底部弹出一根尖刺,十厘米长,银白色,闪着寒光。他朝姜念冲过来,拐杖刺向她的胸口。
厉砚清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拐杖上。拐杖飞出去,尖刺扎进了泥土里。老陈的手被震得发麻,他转身就跑,跑向据点的大门。他的腿脚比他看起来要快,几步就跑进了门里。铁门关上了。
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急促。“据点要在十分钟后爆炸!老陈启动了自毁程序!快撤!”
国安小队掩护着姜念和厉砚清往丛林深处跑。身后据点里传来沉闷的爆炸声,一声接一声,先小后大。姜念回头看了一眼,看到据点的主楼冒出了浓烟。火光从窗户里涌出来,玻璃碎了。
三人刚跑出据点范围,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。气浪从背后推过来,姜念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,厉砚清扶住了她的腰。她回头,据点的建筑在燃烧,火焰舔着灰黑色的浓烟。乔星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喘。
“没有发现老陈的尸体。他可能从密道逃了。据点的地下有一条没被炸毁的通道,通往海边。”
姜念站在丛林边缘,看着燃烧的建筑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一明一暗。“他还会再出现的。他想要我的身体,不会轻易放弃。”国安小队队长通过对讲机呼叫直升机。
返回宁城的飞机上,姜念靠着舷窗,看着窗外的云层。厉砚清坐在她旁边,她的右手在他左手里握着。她的手很凉,被机舱的空调吹的。他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拿下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,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薰衣草味的,很淡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的声音很小,小到像怕被坐在前排的国安队员听到。
“我没事。但老陈没死,悬赏还在。我们只是炸了他的一个据点。他的组织还在。”姜念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看着厉砚清。他的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伤的红痕,从颧骨延伸到下颌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通讯器中传来,保育箱里的婴儿在宁城,通过有线线路连接。“老陈逃不远的。他的身体快不行了,需要尽快转移。他会在近期再次出手。你们要小心。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波动,比以前更混乱。他的精神在崩溃,可能会做出非理性的行为。”
姜念把通讯器从腰带上取下来,握在手心里。“他越疯狂,越容易犯错。我们等他犯错。”
飞机穿过一片云层,机身颠簸了一下。姜念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婚戒,戴在无名指上,转了半圈。厉砚清把她握着通讯器的手拉过来,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。
窗外的云层渐渐稀薄,能看到海面了。阳光照在海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。姜念看着那些光,想起老陈说的一句话——“你的身体是周文昌设计的完美容器。”她不是自然出生的人,是一个实验品。她早就知道了,从林素心嘴里听过类似的话,但从老陈嘴里听到的时候,那种感觉不一样。老陈是周文昌的助手,他看着周文昌设计这一切。他说的是事实,不只是威胁。
飞机开始下降,宁城的地平线出现在前方。城市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清晰可见。沈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夕阳里反着光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姜念从舷窗里看着那栋楼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这就是她的家。不是什么完美容器,不是什么实验品,是家。飞机轮胎触地的时候她握着厉砚清的手又紧了一下。窗户外面,宁城机场的跑道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