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击碎玻璃的声音比枪声更大。姜念办公室的落地窗从中间炸开，玻璃碎成无数片，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。子弹从她耳边掠过，打穿了她身后的文件柜，嵌在墙里。厉砚清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扑过去把姜念按在地上，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。他的左耳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，血顺着耳垂往下滴。他从腰间抽出枪，对着窗外楼顶的方向，那里什么都没有。狙击手已经走了。
国安人员冲进来，封锁了大楼。对面楼顶只留下一枚弹壳和一个烟头。乔星调取了周围所有的监控，狙击手从进入大楼到撤离只用了七分钟，路线精准，避开了所有摄像头。唯一拍到的画面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背影，戴棒球帽，背着一个吉他包——里面装的不是吉他。乔星在暗网雇佣兵平台上找到了对应的订单，赏金五百万，由“医生”账户支付。
接下来三天，姜念遭遇了两起车祸。第一次在去公司的路上，一辆大货车闯红灯直冲她的车而来。司机猛打方向盘，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，车头报废，但姜念和厉砚清都没事。第二次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，一辆摩托车从巷子里窜出来，后座的人朝她的车窗开了一枪。子弹打穿了玻璃，嵌在副驾驶的头枕里。姜念不在副驾驶，她那天坐在后排。第三次是下毒。沈若蘅在公司茶水间喝了一杯咖啡，那是有人专门放在姜念工位上的。沈若蘅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，嘴唇发麻，被送到医院洗了胃，没有大碍。医生告诉姜念，那杯咖啡里的毒药剂量足以致死。
王队长的车停在地下室，他从车里出来，表情凝重。“你在宁城已经不安全了。医生的钱和资源都比你多。他可以在全球范围内雇佣最好的杀手。我建议你转移到军方设施。”姜念靠着车门，外套上还沾着碎玻璃碴。“我不能一辈子躲着。我要主动找到医生。”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手机里传来，带着保育箱里婴儿背景中微弱的呼吸声。“医生的意识波动我可以感知到。他在欧洲，具体位置……意大利，罗马。我能感觉到他的焦虑和急切，他的时间不多了，他必须在老陈被引渡之前完成转移，否则老陈可能会供出他的更多信息。”
“去罗马。”姜念从车边直起身。厉砚清拦住她。“太危险了。那是他的地盘。”姜念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，戴在无名指上，转了半圈。“他在追杀我，我总不能在暗处等死。”
临行前，姜念去看了周文昌。保育箱里的婴儿已经七个月大了，能坐起来，伸手够东西。他看到姜念进来，伸出手，抓住了她的手指。合成音从音箱里传出来。“医生会‘读心术’。不是真的读心，是他能从人的微表情判断意图。他在韩松柏实验室的时候研究过行为心理学。你跟他对视的时候不要有任何表情。”
姜念蹲下来，另一只手摸了摸婴儿的头。“我不会给他看我的表情。”
飞机降落罗马。菲乌米奇诺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，姜念穿着灰色的风衣，戴着墨镜，没有托运行李。厉砚清跟在她身后，黑衣黑裤，手插在口袋里。两名国安特工分散在前后。接机口有人举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“姜念”。用的是她的真名。不是化名。
厉砚清拉住她。“别过去。”
姜念站在原地没有动。那个举牌的人是一个中年意大利男人，穿着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站在那里，牌子举得很稳。周围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姜念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，向那个人走去。厉砚清跟在后面。
“老板在斗兽场等你。一个人来。”意大利男人把纸条递给她，转身走了。从人群中消失得很快，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，没有涟漪。
姜念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。“你在这里等我。如果我两小时没回来，通知王队长。”
厉砚清摇头。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。”他拉起她的手，两个人一起走出到达大厅。
斗兽场的游客很多。阳光照在古老的石墙上，把斑驳的痕迹照得很清楚。姜念站在入口处，四周是人声鼎沸。导游举着小旗，游客举着手机。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拱门，一层一层的，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医生的电话打来了，号码是未知。她接起来，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，像金属摩擦。
“姜念。你比我想的胆子大。”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失真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在斗兽场地下二层。一个人下来。如果你带人，我走。下一次，我不会再约你见面，我会直接动手。”
电话挂了。姜念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，看着厉砚清。他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通话记录，还给她。“我跟你下去。”
“他说一个人。”
“他会预料到你不会一个人。他如果真想杀你，不会约你在公共场所见面。”厉砚清从腰间抽出枪，检查弹夹，上膛，关保险，插回腰后。“走吧。”
地下二层不对游客开放。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，光线越来越暗。空气里有潮湿的石粉气味。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，虚掩着。姜念推开铁门，里面是一个拱形的石室，大约几十平米，没有窗户。只有一盏应急灯挂在墙上，橘黄色的光，很暗。
一个男人站在石室中央。五十岁左右，穿深灰色的西装，没有打领带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。头发很短，几乎贴着头皮。他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姿态很松弛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那就是医生。张济。
“我说一个人来。”他看着厉砚清。
“他是我的人。我走到哪，他跟到哪。”姜念站在石室门口，厉砚清在她身后，手按在腰后的枪上。
医生把目光从厉砚清身上移开，落在姜念脸上。“你比照片上瘦。老陈说你很冷静，看来他没说错。”他从口袋里抽出手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“我不想要你的命。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。你把周文昌的核心算法完整给我，我撤销悬赏，解散组织，离开你的生活。永久。”
“你要算法做什么？”
医生笑了，嘴角往上牵，但眼睛没有动。“你猜。”姜念说：“你要永生。”医生把手插回口袋。“猜对了。但没有奖励。”
厉砚清的手从腰间抽出来，枪口对着医生的胸口。“算法不会给你。你的人头我要了。”
医生没有躲，也没有慌。他看着枪口，嘴角的笑意还在。“你杀了我，悬赏不会取消。我的手下会继续追杀姜念，直到她死。因为赏金已经托管在暗网平台，没有人能撤回来。只有我能取消。因为我是发布者。”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。“你们没有选择。要么交易，要么等死。”
姜念从他手里拿过眼镜，放在旁边的石台上。镜片上有指纹，清晰的。她看了一眼，把眼镜放回石台。“三天后，罗马。我给你算法，你取消悬赏。”医生伸手拿起眼镜戴上。“好。三天后。还是这里。”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，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切断了。
厉砚清把枪收回腰后。“你打算给？”
“给。但给假的。在他验证算法的时候，我和乔星反向追踪他的服务器，找到悬赏的托管账户。取消赏金。”姜念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婚戒，戴在无名指上，转了半圈。石室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，又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