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的客厅比她想象的大。白色的墙壁,木地板,落地窗外是花园,种着百合,白色和粉色的,开得正盛。一只金毛犬趴在门口,看到她进来,摇着尾巴走过来,用鼻子拱她的手。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,狗舔了她的手背。
“我一直住在这里?”她问。
厉砚清站在她身后,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。“和我们一起。还有周文昌。”
姜念站起来,转过身,看到地上坐着一个婴儿。一岁左右,穿着蓝色的连体衣,手里抓着一个塑料环。他看着她,眼睛是深棕色的。他伸出手,嘴里发出“啊”的声音。他爬过来,速度很快,爬到姜念脚边,抓住她的裤腿,仰头看着她。
“妈妈。”
姜念蹲下来,看着那个婴儿。他的眼睛和她记忆里任何一双眼睛都不一样,很亮,亮得不像一岁的孩子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,皮肤很软。
“他是我的儿子?”
厉砚清犹豫了一下,把行李箱靠在墙边。“算是。但他的情况很特殊,以后慢慢告诉你。”
沈若蘅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茶盘。她把茶盘放在茶几上,看着姜念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。姜念不认识她,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在看陌生人。她把周文昌从地上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腿上。
“你还记得沈氏吗?”
“记得。我是沈家的养女,沈怀远是我父亲。但我不记得我当过董事长。”
沈若蘅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。“你当过,而且做得很好。你坐的那个位置,现在是我在代理。公司等你回来。”
姜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舌尖被烫了一下,她把杯子放回去。周文昌在她腿上翻了个身,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。她用手挡住他的小手。
厉砚清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搓了几下,又放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深蓝色的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,素圈。
“我叫厉砚清。我们在一起三年了。你出事前,我们订了婚。”他把戒指放在茶几上,推过来。
姜念拿起戒指对着光看了看,内侧刻着一圈极小的数字。她不认识那些数字,但戒指的大小刚好能戴上她的无名指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但这戒指很好看。你先收着。”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,推回去。
厉砚清把盒子盖上,攥在手心里。
周文昌从姜念腿上滑下来,爬到茶几下面,又爬出来。他扶着茶几站起来,转身看着姜念,嘴巴一张一合。扬声器里传出合成音,不是婴儿的声音,是中性的、没有年龄感的电子音。
“妈妈,你不记得我,但我记得你。你救了我。”
姜念吓了一跳,身体往后仰了一下,手撑在沙发上。她盯着周文昌,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婴儿会说话?”厉砚清伸手把周文昌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腿上。
“他不是普通婴儿。他的情况……很特殊。他的身体是一岁的克隆体,但他的意识是一个一百多年前的科学家。”
姜念看了一眼厉砚清,又看了一眼周文昌。周文昌靠在厉砚清怀里,把手指塞进嘴里。
“你们说的这些事,很离谱。但你们没有骗我的理由。我信你。虽然我不记得。”
电话响了。手机屏幕上显示“乔星”。她接起来,对方的声音很年轻,背景有键盘声。
“姜念,我是乔星。你不记得我了,但我们是朋友。你以前说过,我是你最重要的战友。”
“战友?我们打过仗吗?”
乔星笑了,笑声很短,像干树叶被踩碎。“打过。打了很多场。和技术打,和命运打,和想害你的人打。你都赢了。”
姜念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。“那我一定很厉害。”
“你是最厉害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。周文昌从厉砚清腿上滑下来,又爬到姜念脚边,抓住她的裤腿,仰头看着她。
姜念低头看着他。他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龈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她把他从地上抱起来,抱在怀里,他很轻,头枕在她肩上。他用手搂住她的脖子,闭上了眼睛。周文昌睡着了,呼吸又轻又慢,胸口一起一伏。姜念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上,头发蹭着她下巴。
“你们说的那些事,我不记得。但我感觉你们没有骗我。我会留在这里,慢慢想。”
厉砚清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看着她和怀里的周文昌,眼眶湿润。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周文昌的背。姜念看着他,他抬起头,泪光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没有掉下来。
“你以前叫我什么?”姜念问。
“念念。”厉砚清的声音很轻。
“念念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耳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。“这个名字好听。”
她抱着周文昌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花园里百合花开得正盛,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金毛犬趴在门口,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。她把周文昌抱紧了一点,感觉到他的心跳,隔着衣服传过来,很慢,很稳。她不知道这栋房子、这些人、这只狗,是不是真的属于她。但她觉得应该留下来,等那些记忆回来,或者等新的记忆长出来。
厉砚清站在她身后,距离很近。她没有躲开,只是看着窗外的花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一大两小。风吹过花园,百合花轻轻晃了一下,一片花瓣落在了土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