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管还握在手里，水流从管口涌出来，浇在雏菊的花瓣上，花瓣压弯了腰。姜念蹲在花园里，把水管对准另一株百合，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。她听到身后草地上的脚步声，很近。转过身的时候，厉砚清已经单膝跪在草地上了。膝盖压在草上，压出一个浅浅的坑。白衬衫的下摆沾了泥，西裤的膝盖处也蹭了绿色。他手里举着一枚戒指，铂金的，素圈，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我们重新开始一个月了。我想问你，愿不愿意嫁给我？不是因为你以前答应过，而是因为我们现在相爱。”
姜念看着他的脸，还是模糊的，但轮廓比一个月前清晰了一些。她能看到他眉毛的弧度了。她低头看着水管，水还在流，浇在她的鞋上。
“好。”
沈若蘅从屋里冲出来，手里还举着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录像。她从台阶上跑下来，拖鞋跑掉了一只，没捡，光着一只脚跑到姜念面前，哭着抱住了她。乔星站在花园门口，手边放着一个行李箱，轮子卡在石板路的缝隙里，他没有拉出来。他走过来和厉砚清击掌，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很脆。
周文昌坐在学步车里从屋里冲出来，速度很快，轮子在石板路上哗啦哗啦响。他在姜念面前停下来，拍手。合成音从学步车上的音箱里传出来。“妈妈要结婚了！”
姜念笑着把周文昌从学步车里抱出来，他搂着她的脖子。
“我不想要大场面。就我们几个人，在花园里办一个小仪式。”
厉砚清从草地上站起来，膝盖上的泥印很显眼。“好。你想请谁？”
“沈若蘅、乔星、周文昌。还有我父亲，沈怀远。”
沈怀远从疗养院赶来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，但精神很好。他站在花园门口，看着姜念。
“你终于要嫁人了。你妈妈在天上也会高兴的。”
姜念不记得母亲，但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她走过去挽住沈怀远的手臂，扶着他走上台阶。他走得慢，她跟着慢。厉砚清把门推开，屋里很亮。
试婚纱那天，姜念一个人站在镜子前。婚纱是白色的，拖尾不长，裙摆上绣着几朵百合花。她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，镜面有些旧了，边角的镀银层脱落了几块。她伸手摸了摸镜面。
画面突然涌入。
天台上，风很大。厉砚清单膝跪在水泥地上，手里举着戒指。他说的话和那天在花园里说的一模一样。“不是因为你以前答应过，而是因为我们现在相爱。”她看到了自己的脸，在笑，眼泪在笑。
姜念从镜前转过身，厉砚清站在更衣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。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我刚才记起来了。你求过一次婚。在天台上。我答应了。”
厉砚清愣住，雏菊从手里滑落，花瓣散了一地。他走过来，双手捧住她的脸，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。她的脸很凉，他的手很热。
“你都想起来了？”
“没有。只想起了那一段。”姜念握住他的手，“但那段就够了。它证明了我们是真的相爱。不是因为我失忆了你才骗我。”
厉砚清把她拉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，听到他的心跳。
沈若蘅蹲在更衣室门口捡地上的雏菊，一朵一朵捡起来，用指甲掐掉花茎上的灰尘。乔星靠在走廊墙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机票改签的页面。他把退票确认的短信删了，她又留下了。
周文昌坐在婴儿车里，手里抓着一朵从地上捡的花，花瓣被他扯下来一片一片扔在地上。
婚礼定在一周后。花园里搭了一个白色的架子，沈若蘅去花市买了雏菊和百合，和乔星两个人用铁丝把花扎在架子上。
姜念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忙活，金毛犬念念趴在她脚边，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。
“你紧张吗？”她问。
厉砚清站在她身后。“不紧张。我紧张了好多次了。这一次不想紧张了。”
姜念把手伸到身后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。
乔星送的U盘还放在床头柜上，没有打开。姜念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一眼它。她还没有准备好接收那些记忆。也许婚礼后吧。
阳光下，白色架子上的雏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沈若蘅从梯子上下来，退后几步看着架子歪了，又爬上去调整。
乔星在下面扶梯子，仰着头说往左往右。沈若蘅说往左，他往右，架子更歪了。她从梯子上跳下来，蹲下来抱住周文昌。
“你妈妈要嫁人了，你以后就有爸爸了。”
“我一直有爸爸。厉砚清就是我爸爸。”周文昌用合成音说。
沈若蘅松开他，捏了捏他的脸。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周文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，手很小。
夕阳西下，花园里的架子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。姜念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台阶上。厉砚清从架子上跳下来，拍掉手上的灰。他走到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
洁白的婚纱挂在屋里的衣架上，裙摆上的百合花绣在一片白色的薄纱间。风从窗户吹进来，裙摆轻轻晃了晃。
“明天就是婚礼了。”厉砚清的手搭在她肩上。
“嗯。”姜念靠在厉砚清肩上，看着花园里那个白色的架子。
雏菊在夕阳里变成了橘红色，像一团一团的小火苗。金毛犬念念从屋里跑出来，在花架下面转了两圈，卧下来，头枕在前爪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