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星的视频通话在晚饭后打来,画面有些卡顿,声音也有延迟。他把新纪元的组织架构图投在屏幕上,三十多个名字,连线密密麻麻,像一张蜘蛛网。核心圈有五个人,名字用红色标出。其中一个用黄圈圈了出来——“方明,老陈的徒弟。国安叛逃者。”
“新纪元组织比深网之眼更隐蔽。他们没有公开悬赏,没有暗网账号,只通过线下聚会联系。核心成员有三十多人,都是老陈和医生的学生。他们想要的是——周文昌。”姜念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。
“老陈在临死前透露过,周文昌的克隆体是唯一一个完美的意识容器。新纪元想要得到他,用他来承载他们制造的人工智能意识。他们以为只要得到了周文昌,就能制造出完美的数字生命。”
周文昌在地毯上搭积木,塔已经搭得很高了。他抬起头,合成音的音箱里传出声音。“他们想要我。”
“他们不会得到你。”姜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上窗帘。
王队长的电话在乔星挂断后打来。“我们截获了新纪元的内部通讯。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内绑架周文昌。他们不知道你们的具体住址,但正在追查。你们需要加强安保。我建议你们搬到军方设施。我可以安排。”
姜念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,通话还在继续,计时一秒一秒地跳。她又贴回耳边。“我们搬家。搬到国安的保护设施里去。”
厉砚清从厨房门口走过来。“又要躲?”
“不是为了躲,是为了赢。周文昌不能出事。”
周文昌从地毯上站起来,走到茶几边,仰头看着姜念。“我不怕。他们在找我,我也在找他们。乔星叔叔,你能把他们成员的名单发给我吗?我来分析。”
乔星犹豫了一下。“你才一岁半。”
“我的大脑不是一岁半。”
乔星笑了,把部分数据发给了周文昌。周文昌闭上眼睛,不是真的闭眼,是音箱的指示灯暗了。他在分析。指示灯亮起来。
“妈妈,我扫描了这些人的通讯记录。我发现他们的头目是老陈的徒弟,叫‘方明’。他曾经是国安的人,后来叛变了。他知道国安的内部系统,所以我们不能依赖国安的保护。”
姜念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们自己保护自己。”
周文昌的合成音很平静。厉砚清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杯水,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周文昌。
“你打算怎么保护?”
周文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乔星之前寄来的那台便携式脑电波记录仪,头带太长了,他用小手握着。“把这个改装一下,可以变成一个信号探测器。方明如果靠近,我能感觉到他。老陈教过他,他的意识波动和老陈很像。”
姜念从周文昌手里拿过头带,看了看又还给他。“你什么时候会改装?”
“明天。你帮我拿工具。螺丝刀,小号的。”
第二天早上,周文昌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面前摊着拆开的头带,零件散了一地。他用螺丝刀拧开外壳,取出电路板。姜念蹲在旁边看着他的小手握着螺丝刀。一岁半的孩子,手很小,但动作很稳。
厉砚清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。“乔星寄的。说是一些电子元件。给周文昌的。”他把包裹放在茶几上拆开。里面是几个芯片、电容、电阻,还有一段导线。
周文昌从零件堆里抬起头。“这些够了。”
他花了一上午时间改装头带。姜念看不懂那些电路,但看到他最后把改装好的头带戴在头上,指示灯亮了,绿色的。
“方明的意识波动范围是多大?”他问乔星。
乔星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里传来。“半径五百米。他如果进入这个范围,你的探测器会警报。”
下午,王队长的车停在别墅门口。他带了两名国安特工,在别墅周围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。王队长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棵枇杷树。
“你们真的要自己保护自己?方明不是普通人。他受过专业训练。”
“周文昌说得对。方明知道你们的系统。所以不能用国安的保护。但他不认识我。”厉砚清站在台阶上。
“他会认识你的。他看过你们的照片。”王队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厉砚清。
照片上是姜念、厉砚清和周文昌在花园里的合影。偷拍的,角度从远处的树上。
“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上周。他已经知道你们住在这里了。”
姜念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背包,拉链拉好了。“我们不走。就在这里等他。”她把背包放在台阶上。
王队长看着她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走了他还会追。不如在这里一次性解决。”
周文昌戴着改装好的头带从屋里走出来,指示灯是绿色的。他的学步车改装过了,加了一个平板托架,上面固定着一台微型电脑。
“方明来的话,我能提前感觉到他。你们只要听我的就行。”
王队长看着这个一岁半的孩子。他看着周文昌头上的探测器。
“好。我留两个人,在外面接应。不要硬拼。如果方明来了,先报警。”
周文昌从学步车上拿起那个改装过头带,举到王队长面前。“这个探测器可以感应方明的意识波动。半径五百米。他如果来了,我会知道。报警是你们的事,抓人是我的事。”
王队长接过探测器看了很久。“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妈妈说过。”周文昌把探测器拿回去重新戴在头上。
晚上,姜念坐在客厅里,厉砚清在厨房洗碗,水龙头开着,水流声哗哗的。周文昌躺在她腿上,头上的探测器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待机的蓝色。金毛犬念念趴在门口,耳朵竖着,偶尔动一下。
“妈妈,方明会来吗?”
“会。他想要你,就会来。”
“那他会杀你吗?”
“不会。他打不过你爸爸。”
周文昌把脸贴在姜念的腿上。“妈妈,你会保护我吗?”
“会。一辈子都保护你。”
探测器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黄色。闪烁的频率不快,一下一下的。
周文昌从姜念腿上坐起来。“他来了。五百米外。东南方向。”
姜念从沙发上站起来,厉砚清从厨房跑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干。他从抽屉里拿出枪,检查弹夹,上膛,关保险。
王队长的电话打来。“我们也检测到异常信号。东南方向,一个人,速度很快。是方明。”
姜念走到门口把门打开,夜风灌进来,冷。花园里的枇杷树在风里轻轻晃。
远处的路灯下,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个子不高,穿着深色的夹克,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他在花园门口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别墅的窗户。
周文昌戴着探测器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。合成的音从音箱里传出。
“方明。我知道是你。”
那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。四十多岁,头发很短,脸上有一道疤,从颧骨延伸到下颌。他站在花园门口看着周文昌。
“你和你曾祖父长得很像。”
“你见过我曾祖父?”
“没有。我看过他的照片。在他留下的日记里。”
姜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周文昌身后。厉砚清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要他做什么?”姜念问。
方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掌心朝上,做了一个空空的、像是要接住什么的手势。“我要他帮我完成我曾祖父未竟的事业。数字永生。周文昌是钥匙。他自己的身体是最完美的容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