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。姜念靠在沙发上,手里翻着一本没看完的书,纸页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暖黄色。厉砚清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,放在她手边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手机亮了。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,没有归属地。她看了两秒,接起来,开了免提。
“姜念,我是方明。新纪元的负责人。我知道你不想再打仗了。所以我们不做敌人。我们做交易。”对方的声音低沉,五十岁左右,语速不快不慢,像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。
厉砚清从沙发另一边探过身来。周文昌从地毯上站起来,走到茶几边,探测器指示灯在闪烁。
“你把周文昌给我。我把新纪元所有的研究资料给你——包括如何永久关闭所有机器的技术。有了这份资料,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能制造新的穿越装置。你的孩子安全了。所有人安全了。”
姜念把牛奶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“周文昌不是东西。他是我的家人。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。”
方明的声音冷了一些。“那我只能抢了。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?”
“你知道我赢过多少人吗?数不清了。你要试试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然后方明笑了,笑声很短,像干树叶被踩碎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失去记忆的那三年,我们一直在收集你打败的所有敌人的技术和数据。我们现在掌握的,比你多得多。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如果不同意,你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消失。”
电话挂了。忙音嘟嘟嘟地响着,一下一下的。
姜念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扣在茶几上。她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,牛奶已经凉了。
周文昌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台微型电脑,放在地上,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。“他低估你了。你之前说,你能分析他们的通讯记录。能找到他们的据点吗?”
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,数据流一行一行地滚过。
姜念拿起手机拨了乔星的号码。
“准备好攻击程序。我们要在他们动手之前,先端掉他们的老巢。”
“收到。”乔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键盘声已经响了。
厉砚清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姜念面前,伸出手。她把手机换到左手,右手握住他的手。
“这次,我们一起。”
姜念抬头看着他。台灯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,另一半藏在阴影里。他的脸很清晰,眉毛、眼睛、鼻梁、嘴唇,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。“好。一起。”
二十四个小时后,周文昌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。上海、香港、新加坡,三个红点闪烁着。
“新纪元组织的三个主要据点。上海的是行政总部,香港的是技术研发中心,新加坡的是资金运作中心。方明本人常驻上海。”
姜念把截图发给王队长。电话在十几分钟后回了过来。
“证据够吗?”姜念问。
“够。周文昌截获的通讯记录里有他们的犯罪计划、资金往来、人员名单。方明叛逃前的档案也和这些信息吻合。行动可以批准。三天后,同时动手。上海由我指挥,香港和新加坡由当地警方配合。”
“方明交给我。”姜念说。
王队长沉默了两秒。“你不要冲动。他是国安叛逃者,受过专业训练,身上可能有武器。”
“我不冲动。我比他冷静。”姜念挂了电话,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。很圆,挂在天上,像一只眼睛。
周文昌从地毯上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仰头看着她。“妈妈,你害怕吗?”
姜念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。他很轻,搂着她的脖子。
“不怕。你呢?”
“不怕。爸爸会保护我们。”
厉砚清从厨房走出来,把围裙解开,搭在椅背上。他走过来,把周文昌从姜念怀里接过去,让他坐在自己肩上。周文昌的手扶着他的头。
“妈妈,你看,我比你高了。”周文昌的合成音从音箱里传出来。
姜念笑了,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。月光涌进来,把客厅照得很亮。
三天后,下午两点。上海。姜念和厉砚清站在一栋写字楼对面。方明的据点在二十二层,整层都是他的公司。表面上是一家科技企业,实际上是新纪元的指挥中心。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王队长的人已经到位了。香港和新加坡同步行动。”
姜念按了一下耳机,走进去。
大楼的大厅很空旷,前台没有人。厉砚清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,门开了,两个人走进去。电梯上升的很快,楼层数字在跳动。二十二层到了,门打开,走廊里铺着灰色地毯,墙壁是白色的,很安静。
方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开着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深灰色西装,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。看到姜念和厉砚清走进来,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。
“你来了。比我想的早。”
“你比我想的老。”姜念站在办公桌前面。
方明笑了。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在他笑的时候扭曲了一下。
“你考虑好了?”
“我不用考虑。周文昌不在这里。他在安全的地方。我来,是告诉你:你的人,今天都会被抓。上海、香港、新加坡,三个据点同时行动。你可能还不知道,你的手机已经没信号了。”
方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显示“无服务”。他把手机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,放在桌上。没有拿起来,只是放在那里。
“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?”
“你不会。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方明坐在椅子里,盯着姜念看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,双手慢慢举过头顶。
“我输了。但新纪元不会消失。只要还有人渴望永生,就会有人继续我们的研究。”
“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,你跟我走。”
厉砚清从腰间抽出手铐,走过去,把方明的手反剪在背后。金属扣上手腕的声音很脆。
方明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姜念一眼。“你真的不想要永久关闭所有机器的技术?”
“想。但不用你给。我们自己会找到。”
方明被押进电梯,门关上了。姜念站在走廊里,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二十二往下跳。
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上海据点已清空。香港和新加坡也成功了。核心成员全部抓获。新纪元瓦解了。”
厉砚清走过来,拉着她的手。
“结束了?”
“暂时结束了。”
两个人走进电梯,门关上。
楼下,警车闪着灯。王队长站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,正在说话。看到姜念和厉砚清出来,他放下对讲机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方明交给你们了。”
王队长点了点头,弯腰坐进车里。车门关上了。
姜念站在大楼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二楼的窗户。窗帘开着,灯光还亮着,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。
厉砚清拉着她的手走到车边。“回家?”
姜念拉开车门坐进去。“回家。周文昌还等着我们。”
车子驶上主路,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。姜念靠在座椅上,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枚婚戒。她戴在无名指上,转了半圈。
“今晚吃什么?”她问。
“你想吃什么?”
“火锅。”
“又火锅?”
“又火锅。”
厉砚清笑了。姜念也笑了。车子拐进别墅区的那条路,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。金毛犬念念蹲在门口,看到车灯,站起来摇着尾巴。周文昌坐在台阶上,手里还拿着那个改装过的探测器,指示灯是绿色的。
车停下来。姜念推开车门,周文昌从台阶上跑过来。
“妈妈!”
姜念蹲下来,接住他,抱起来。“今天乖不乖?”
“乖。沈若蘅阿姨陪我搭积木。我搭了一个很高的塔。”周文昌伸出手比划了一下,比他自己还高。
厉砚清走过来,摸了摸他的头。“明天爸爸陪你搭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三个人走进屋里,门关上了。花园里的枇杷树在夜风里轻轻晃,树叶沙沙响。月光照在嫩绿的叶片上,叶脉清晰可见,像一幅被水泡过的地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