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星数据在屏幕上铺开，乔星把方明私人飞机的最后信号点标注出来。柬埔寨暹粒以东五十公里，一片灰绿色的区域，没有机场标识，没有航线。信号在那里消失了。
“附近没有机场。可能是降落在私人跑道上。”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，带着键盘声的背景，“那片区域历史上是橡胶种植园，有很多废弃的简易跑道。当年法国人建的，后来荒废了。毒贩经常用那些跑道转运毒品。方明可能和他们有合作。”
王队长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，手里的对讲机换成了手机。他拨了一个国际号码，用英语和对方交谈了几句。挂了电话，他转过身看着姜念。
“柬埔寨警方说，那片橡胶园确实有非法活动，但一直没敢动手。对方武装力量很强。他们怀疑里面有一个地下实验室，但从未证实。”
周文昌的手指在微型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，调出了方明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。“他最近频繁联系一个柬埔寨号码。通过基站定位，该号码的活动范围就在那个橡胶园附近。”他把地图放大，红点聚集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内。“方明的据点在那里。”
姜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，看着那个红点聚集的区域。
“我去柬埔寨。”
厉砚清从门口走进来，身上的防弹衣还没脱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王队长也说要带人，姜念摇头。“不用太多人，容易暴露。我和厉砚清先侦察，需要支援再联系。”王队长犹豫了一下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递给她。“到了当地，用这个联系我。我已经和柬埔寨警方打过招呼了，他们会提供协助，但不会直接出面。”
姜念把卫星电话塞进背包，拉好拉链。飞机是第二天一早的航班。金边转机，下午到暹粒。姜念和厉砚清伪装成游客，穿着休闲装，背着普通的旅行背包。护照是真实的，签证是提前办好的。乔星帮他们订了暹粒市区的酒店，靠近酒吧街，游客多，不容易被注意。
飞机上，姜念靠在舷窗边，看着窗外的云层。棉花一样的白云在机翼下翻涌。厉砚清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翻着柬埔寨的旅游指南。
“这次抓住方明后，我想彻底退出这些事。”姜念的声音很轻，舷窗外面的光线把她照得很白。
厉砚清把旅游指南合上。“那就退出。我养你。”
姜念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养我？你工资多少？”
厉砚清想了想。“够我们吃火锅。”
“一天三顿火锅？”
“两顿。不能多吃，医生说你胃不好。”
姜念笑了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飞机的引擎声很大，盖过了她的笑声。厉砚清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，她的手不凉了，机舱里的暖气开得足。
飞机降落暹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阳光很烈，热浪从停机坪的地面升起来。姜念走出舱门就出了一身汗。他们把行李放在酒店，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衣服。厉砚清在腰后别了一把手枪，用衬衫盖住。姜念在背包里放了一把匕首和乔星给的信号探测器。
租了一辆越野车，往东开，路越来越烂，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，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。两边的橡胶树整齐地排列着，树干上刻着割胶的痕迹。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，林间很暗。乔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通过加密线路。“前方两公里右转，有一条岔路通向跑道。方明的飞机那天降落在那里。”
厉砚清放慢了车速，把车灯打开。路上的坑越来越多，车颠簸得厉害。
“停车。不能再往前了。会有巡逻。”姜念拿出信号探测器，指示灯是蓝色的，没有异常。周文昌的合成音从手机里传来。“方明的意识波动我探测不到，但这里离他太远了。你们需要靠近。”
“先回去。晚上再来。”
回到暹粒市区天已经黑了。酒吧街灯火通明，欧美游客坐在路边喝啤酒，卖纪念品的小贩在吆喝。姜念和厉砚清在一家小餐馆吃了饭。柬埔寨的菜很辣，姜念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不习惯？”厉砚清给她倒了一杯水。
“太辣。比我们吃的变态辣还辣。”
厉砚清笑了。“你上次说能吃变态辣，结果吃了两口就喝了一桶水。”
“那是上次。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这次有你在。”姜念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了。
晚上九点，越野车再次驶入橡胶园。这次没有开灯，乔星通过卫星导航指路。厉砚清戴着夜视镜，车速很慢。姜念拿着信号探测器，指示灯从蓝色变成了黄色。
“靠近了。他在附近。”
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，很暗，从橡胶树的缝隙里透出来。厉砚清把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，熄了火。两个人下车，步行靠近。灯光来自一栋灰色的建筑物，平房，铁皮屋顶。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个集装箱。有人影在晃动，至少四个人，有人腰间别着手枪。
姜念蹲在树丛后面，从背包里拿出微型无人机，遥控升空。无人机无声地飞到建筑物上空，传回画面。建筑物里面，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电脑和图纸。方明站在桌子后面，穿着白色衬衫。他在部署什么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压得很低。“他在说三天后，他会亲自去宁城。他不再等了。”
姜念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。“他要来宁城。”
“对。他说他的装置只差最后一个测试。他需要你的活体意识数据，他要在你清醒的时候直接采集。不是通过医疗设备，是用他的装置直接连接你的大脑。”
厉砚清的手按在枪上。“现在就动手。”
“不行。他身边人多。我们两个人不够。”姜念把无人机收回来，“回去，通知王队长。在他来宁城的路上设伏。”
两个人悄悄撤回。车子在橡胶树间穿行，没有开灯。后视镜里，那点灯光越来越远。
回到酒店，姜念联系王队长。卫星电话的信号不太好，断断续续。
“方明三天后来宁城。他要用意识传输装置直接采集我的脑电波。”
“在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会在什么地方动手，我还没有想到。但一定是在我常去的地方。”
王队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安排人在你常去的地方设伏。别墅、公司、花店。你自己也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，姜念站在阳台上。暹粒的夜很安静，远处酒吧街的音乐声隐隐约约。厉砚清从屋里走出来，拿着两瓶水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他把一瓶水递给她。
“不怕。你呢？”
“你怕我就怕。你不怕我就不怕。”厉砚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
姜念也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。
“他为什么一定要我的意识？”姜念靠在栏杆上。
厉砚清想了想。“因为你是最强的。他想要最强的意识作为模板。”
“如果我的意识被他复制了，我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“你不会变成什么样。他还是他，你还是你。”厉砚清看着她。“意识复制只是复制，不是转移。他得到的是你的副本，不是你的本体。你不会失去任何东西。”
姜念把水放在栏杆上，转身看着他的脸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来了就别想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