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导的摩托车在橡胶树间穿行,车灯没开。路很烂,车轮在泥地里打滑。姜念坐在中间,厉砚清坐在最后,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。向导五十多岁,皮肤黝黑,会中柬双语。他是王队长在当地的关系线,以前帮国安做过事。他在姜念耳边吼了一声,引擎声太大了。
“前面就是橡胶园。再往前会有巡逻,不能开车了。”
姜念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停下车,三个人从车上下来。向导蹲在路边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,圈起来的地方是白色建筑的位置,叉叉是守卫的哨位。他画了四个叉,分布在建筑四角。
“每六小时换班一次。换班的时候有五到六分钟的空窗期。下次换班在凌晨两点。”向导站起来,用脚抹平了地上的图。“我在这里等你们。两个小时不出来,我就走。”
姜念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微型无人机,放在地上,用遥控器启动。无人机无声地升空,穿过橡胶树的枝叶,朝白色建筑的方向飞去。厉砚清蹲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,屏幕上显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。
白色建筑是三层楼,外墙刷着白漆,很新。周围有铁丝网,两米高。四个角各有一个岗亭,里面有人影晃动。无人机悬停在建筑上方,镜头拉近,拍到二楼的窗户。里面是实验室,数台机器排列整齐,和之前见过的穿越机器很像,但更小。金属球体直径不到半米,表面没有光点。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操作电脑,有人拿着记录本在写。
无人机的镜头转向一楼。厉砚清把画面放大。实验室的角落里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,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电线,胸口有微弱起伏。他们还在围观。那个人突然剧烈抽搐,身体弓起来,手脚乱舞。电线从他的皮肤上脱落,有几根还连在头上。抽搐持续了几秒,然后他不动了,整个人瘫在床上,像一摊被揉皱的衣服。
白大褂们摇头。有人走上去,把连接在他头上的电线拔掉。有人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婴儿背景中微弱的呼吸声。“他们在做意识传输实验。那个人被当作了实验体,死了。这是第几个?他们的记录里应该有很多。”
姜念把遥控器放在地上,手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愤怒。
“不能等了。今晚行动。”
厉砚清把无人机收回来。“只有我们两个人?”
“先侦察清楚守卫换班时间,然后通知王队长支援。”
向导蹲在摩托车旁边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手表。“下次换班在凌晨两点。你们还有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。”
姜念拿出卫星电话,拨了王队长的号码。电话接通了,信号不太好,有沙沙的噪音。
“凌晨两点,带人过来。我们先在外面接应。橡胶园东侧有一片高地,适合设伏。”
王队长沉默了片刻。“我调一架直升机,两小时能到。你确定要动手?方明的武装力量很强。”
“他今天又杀了一个人。我不能等了。”
卫星电话里传来王队长一声很轻的叹息。“好。凌晨两点。东侧高地。”
凌晨一点半,姜念和厉砚清潜伏在橡胶园东侧的铁丝网外。夜很深,没有月亮。橡胶树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天空。远处白色建筑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很亮。守卫在岗亭里走动,手电筒的光柱在建筑周围扫来扫去。一点四十分,守卫开始换班。四个岗亭里的人同时走出来,新的守卫从建筑里出来接替。交接花了大概几分钟。姜念看了一眼手表,五分钟的空窗期。
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北面传来。不是很大,但在夜里很清晰。方明的人可能听到了,但现在来不及了。直升机悬停在橡胶园上空,绳索从舱门抛下来。王队长和十名特工索降落地。他们穿着深色战术服,脸上涂着迷彩,迅速散开,占据有利位置。
王队长猫着腰跑到姜念身边,蹲下来。“一分钟准备。”
姜念从腰间拔出匕首,握在手心里。刀柄冰凉,防滑纹路硌着掌心的肉。厉砚清把手枪的保险打开,枪口朝上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王队长竖起一根手指,又竖起第二根。在第三根手指收回去的瞬间,他猛地站起来,冲向铁丝网。特工们紧随其后,钳子剪断铁丝网的声音很脆。
岗亭里的守卫发现了他们,枪声响起。姜念趴在地上,子弹从头顶飞过去,打在橡胶树上,树皮碎屑飞溅。厉砚清在她旁边,回了三枪,岗亭的灯灭了。
特工们冲进建筑大门。里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。姜念从地上爬起来,跟着厉砚清冲进去。一楼大厅里,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。方明不在。实验室的门开着,里面的机器还在运转。金属球体的表面亮起了微弱的光点,蓝色的,很暗。
周文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他在二楼。你们的左前方,楼梯口。”
厉砚清冲上楼梯,姜念跟在后面。二楼走廊很长,灯亮着,墙壁是白色的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门关着。
“方明,你跑不掉了。”厉砚清对着门喊。
门开了。方明站在门口,手里没有拿枪。他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。头发有些乱,但表情很平静。
“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你杀了一个人。就在今天。”姜念站在厉砚清身后。
“他不是人。他是实验体。他的大脑早就坏了,我只是废物利用。”方明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“你也是废物。”
方明笑了。“也许。但你杀不了我。你需要我手里的技术,永久关闭所有机器的方法。只有我知道。”
姜念从厉砚清身后走出来,走到方明面前,距离不到两步。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戴在无名指上,转了半圈。
“我不需要。我们自己会找到。”
厉砚清从腰间抽出手铐,走上前。方明没有反抗,伸出双手。手铐扣上腕骨的声音很脆。
王队长从楼梯上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“一楼清空。抓获十二人。方明抓到了?”
厉砚清点了点头。王队长走到方明面前,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后悔吗?”
方明没有回答。他被押下楼梯,脚步声越来越远,被一楼大厅的嘈杂声吞没了。
姜念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实验室里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。金属球体上的光点流动得很慢。
“这个怎么关?”厉砚清站在她身边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拔掉电源就行。它没有备用电池。”
厉砚清下楼找到配电箱,拉下电闸。机器的光点熄灭了,实验室的灯灭了,整栋楼的灯都灭了,只剩应急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,很暗。
姜念站在走廊里,应急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枚婚戒,转了半圈。
“走吧。回去。”她转身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凌晨的橡胶园很安静。枪声停了,喊叫声停了。白色的建筑里灯灭了大半,只有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。特工们把抓获的成员押上直升机。方明坐在最里面,手铐固定在扶手上,看着窗外。
厉砚清从建筑里走出来,走到姜念身边。远处东方的天际线开始发白了。新的一天快来了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姜念看着远方。
“嗯。该回去了。”
两个人走向直升机,螺旋桨的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姜念弯腰钻进机舱,在方明对面坐下。厉砚清坐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。
直升机起飞了,橡胶园在舷窗下越来越小。白色建筑的灯光在晨雾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。
方明看着姜念,她看着窗外。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机舱里每个人都能听到。
“周文昌的克隆体,意识会慢慢消散。他活不到成年。”
姜念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老陈的研究笔记里有写。克隆体的意识只能维持五到七年。不是身体的问题,是灵魂的问题。灵魂无法克隆。”
姜念的手指收紧了。厉砚清握着她的手也紧了一下。方明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