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没有全开。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只够照亮茶几周围一小片区域。姜念坐在沙发中间,厉砚清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她肩上。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,屏幕里是乔星的脸,背景是他的书房,书架上的书落了一层薄灰。平板立在旁边,屏幕上是周文昌的合成音界面,波形跳动,他在听。电视墙的显示器亮着,王队长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背景是国徽。
“方明的话不可全信,但也不能不信。”姜念的声音不大,但客厅安静,每个人都能听到。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的通讯记录都要交给乔星审计,包括我。”
王队长从显示器里点了点头。“先从我开始。我不介意。我的手机、电脑、办公电话,所有通讯记录,乔星你随便查。我的密码是——”他报了一串数字。
乔星的键盘声响了。“收到。正在导入数据。王队,你过去五年的通讯记录量很大,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沉默在客厅里弥漫开来。金毛犬念念从门口走进来,趴在姜念脚边。它抬起头看着姜念,舌头伸出来喘气。
“审计结果——通讯记录里没有发现异常。没有和已知的源头成员联系,没有境外账户,没有加密频道。”乔星的键盘声停了,“但有一件事。五年前,王队长接触过一个叫‘沈先生’的人。这个人通过中间人联系王队长,提供了韩松柏的情报,帮助他破获了几个大案。这个沈先生的身份无法追踪,中间人也死了。他在档案里的备注是‘线人’,但线人的真实身份没有记录。”
王队长沉默了很久。“沈先生。我想起来了。五年前,有人通过一个退休的老警察找到我,说他的一个线人有关于韩松柏的重要情报。我见了那个人,他姓沈,五十多岁,自称是商人,看不出来有什么背景。他给的情报很准,帮我们抓了韩松柏的几个手下。后来我查过他的身份,查不到。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线人。”
“你不是源头的人。但你被源头的人渗透了。沈先生可能利用你,间接保护韩松柏。他知道你会把情报用在刀刃上,不会动韩松柏的根本。”姜念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王队长把头低下去,两只手撑着额头。“我被利用了。”
姜念把水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“王队长不是源头的人,但他被源头的人利用了。源头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,是因为他们能接触到国安的内部信息。王队长的通讯记录里没有异常,但国安的内部系统可能已经被渗透了。我们需要换一条通信线路,完全独立的。”
王队长抬起头看着显示器。“你的意思是,不再信任国安?”
“不是不信任。是不依赖。国安是机构,机构越大,漏洞越多。源头只需要收买一个人,就能拿到我们所有的信息。所以我要缩小范围。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我们的行动。其他人都不知道。包括你,王队长。”
王队长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理解。你需要什么支持,随时说。我这边能提供的资源,不会经过国安的系统,走私人渠道。”
“好。”
视频挂断了。王队长的脸从显示器上消失了。乔星在笔记本电脑里说:“我正在建立一个新的加密通信网络。节点分布在全球,没有中心服务器。源头无法追踪。”
“多久能建好?”
“今晚。”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平板里传来。“妈妈,我们要搬家吗?”
“要。搬到一个新的地方,没有被登记过的地方。乔星,你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安全屋在宁城北郊,一套独立的民居。我用假身份租的,没有在任何系统里登记。周围没有邻居,很隐蔽。钥匙藏在门口的花盆底下。”
“今晚就搬。”
沈若蘅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“我开车送你们。”
“不用。人越少越好。你就在宁城,帮我们盯着公司的事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们去度假了。”姜念从沙发上站起来,拿起背包。
厉砚清从衣架上取下外套,披在她肩上。他把行李箱从储藏室拖出来,打开。姜念把几件衣服放进去,又把匕首和信号探测器塞进夹层。周文昌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台微型电脑,装进自己的小背包。念念在门口蹲着,看着他们收拾东西。
沈若蘅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,没有动。“你们走了以后,念念谁遛?”
“你遛。它认识你。”
金毛犬念念听到自己的名字,耳朵竖起来。它走到沈若蘅脚边,用鼻子拱她的手。沈若蘅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等安全了。”
晚上十一点,车停在北郊一栋独立的民居前。周围是农田,最近的邻居在几百米外。房子不大,灰砖墙,红瓦顶。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,树上还挂着几个柿子,橙红色的,在月光下很亮。厉砚清从花盆底下摸出钥匙,开了门。里面家具齐全,冰箱里有食物,床铺好了。电路正常,水管有水。乔星提前让人打扫过。
周文昌背着那个小背包走进屋里,四处看了看。“这里比别墅小。”
“小好。小容易防守。”厉砚清把行李箱放在墙角,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。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的田埂上有一盏路灯,很暗。
姜念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信号探测器,放在桌上。指示灯是蓝色的,没有异常。她接上电源,指示灯变成了绿色,开始工作。
“源头如果知道我们搬家了,说明国安内部确实有他们的人。”周文昌从背包里拿出微型电脑,接上电源。
姜念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棵柿子树。月光照在橙红色的柿子上,柿子像一盏一盏小灯笼。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枚婚戒转了半圈。
“那就等他们来找我们。”
厉砚清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。“他们会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念把手搭在他手上。“但这一次,战场由我们选。”
窗外的柿子树在风里轻轻晃。一个熟透的柿子从树上掉下来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姜念把那枚婚戒戴在无名指上。戒指的刻字面贴着掌心,铂金圈被体温捂得温热,她转了半圈。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窗帘轻轻动了一下。远处的田埂上那盏路灯灭了,整片农田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