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白板上，姜念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了“沈先生”三个字，笔画很重，笔尖压碎了几个纤维。周围贴着打印的资料，方明的审讯记录、乔星的资金流向图、五年前的通话记录。照片用磁铁吸在白板上，有些模糊，是监控截图。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，五十多岁，背影，侧脸，和一张模糊的正脸——戴帽子，口罩，看不清五官。乔星通过声音分析把“沈先生”在五年前一次通话中的录音提取了出来，背景有杂音，但句子能听清。“沈家祠堂的事，你办好了吗？”另一头的声音很轻，听不清。
姜念把这句话用红笔圈出来。“沈家祠堂。在宁城郊区。沈若蘅小时候去过。”
沈若蘅从宁城赶来安全屋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，里面装着水果和一些零食。她换鞋的动作很慢，像是需要时间调整情绪。走进客厅把袋子放在桌上，看到白板上“沈先生”三个字，她的目光停了很久。
“沈家祠堂里有一本族谱。小时候我爷爷带我去过。他说上面记录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沈家分支。有一个分支在民国时期就迁往海外了，可能和源头有关。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分支的存在。”沈若蘅坐在沙发上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电脑里传来，带着婴儿背景中微弱的呼吸声。“方明交代的资料里，‘源头’的十二个成员中，有一个代号‘S’的人，来自中国沈氏家族。S可能是沈若蘅的某个远亲。”
沈若蘅从沙发上站起来。“我不认识什么沈先生。但如果沈家真的有人参与了源头，我会帮你查出来。你们可以查我的通讯记录，查我的资产，查我所有的东西。”
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。“已经查了。没有异常。沈若蘅的通讯记录、银行流水、出入境记录，都没有和已知源头成员的联系。她确实是清白的。”
姜念把磁铁从白板上取下来，把沈若蘅的嫌疑照片从白板上撕下来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“我信你。但沈家的人不信。沈先生是沈家的人，他利用你的身份做掩护。”
“我带你们去沈家祠堂。”沈若蘅从沙发上拿起外套。
祠堂在宁城西郊，开车需要将近一个小时。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建筑从楼房变成了平房，从平房变成了农田。冬天的田地里没有种庄稼，土地裸露着，灰黄色的。祠堂在一条土路的尽头，灰砖墙，黑瓦顶。门上的漆皮剥落了，露出灰白色的木头。门锁锈死了，厉砚清用钳子剪断。推开门的声响很脆，院子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。
正堂供着沈家祖先的牌位，一排一排的，从明末清初到现代。烛台空了，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。沈若蘅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，站起来。
“暗格在供桌下面。”她蹲下去，把手伸到供桌底部，摸到一块活动的木板，按了一下。木板弹开，里面是一个方形的凹槽。凹槽是空的。
里面放着一张纸条，折了两折。沈若蘅把纸条拿出来展开。纸面上只有一行字，打印的，宋体，没有落款。“你们来晚了。——S。”
姜念把纸条从沈若蘅手里拿过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纸很普通，A4打印纸，边缘整齐。没有指纹，没有水印。她把纸条装进证物袋，放进背包。
“有人盯着我们每一步。这个‘S’知道我们会来。沈先生是他的代号。他在我们之前拿走了族谱。”
厉砚清蹲在供桌旁边，检查暗格的锁扣。锁扣是新的，没有锈迹。“有人最近动过这里。最多一周。”
沈若蘅站在牌位前，看着那些祖先的名字。密密麻麻的，有些名字模糊了，看不清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最上面一排。“清朝的时候，沈家有一个分支迁到了南洋。我爷爷说他们后来发了大财，和国内的沈家断了联系。民国的时候他们回来过一次，想认祖归宗，被当时的族长拒绝了。他们怀恨在心，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。”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手机里传来。“源头组织的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东南亚。沈家的那个分支可能一直在用‘沈氏’的名义运作。他们不姓沈了，但他们记得自己是沈家的人。”
姜念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杂草。风把枯叶吹起来。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那枚婚戒，戴在无名指上转了半圈。
“沈先生是那个分支的人。他利用沈若蘅的身份做掩护，因为他知道我们和沈若蘅关系密切。他不会离我们太远。”
厉砚清从祠堂里走出来。“他可能一直在看着我们。从我们开始追查方明的时候，他就在看。”
“那就让他看。看我们怎么找到他。”姜念走下台阶，走到车边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厉砚清发动车子，沈若蘅坐在后座。后视镜里，祠堂越来越远。门还开着，里面的牌位一排一排的。风吹进去，烛台的灰尘被吹起来，在光里飘了一会儿就落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