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上的字还印在脑子里。“你们来晚了。——S。”姜念把证物袋放进背包，拉好拉链。沈若蘅从牌位前转过身，正要说什么，祠堂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人。厉砚清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，但来人的速度比他拔枪更快。六个黑衣人从门口涌入，手持棍棒和砍刀，棍子是木头的，砍刀是那种农村用的柴刀，刀刃上还有锈迹。
为首的那个戴着黑色头套，只露出眼睛和嘴。他的声音闷闷的。“S先生说了，留活的。尤其是姜念。”
他的目光从姜念脸上扫过，落在了沈若蘅身上。“沈小姐，你不用怕。你也是沈家的人。S先生不会伤害你。”
沈若蘅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在供桌上，手碰到烛台。烛台倒了，灰尘扬起来。“我不是沈家的人。我姓沈，但我和你们没关系。”
“你的血是沈家的血。这就够了。”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根铁棍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厉砚清抄起供桌旁边的一根木棍，迎了上去。木棍砸在黑衣人的肩上，那人闷哼一声，退了两步。厉砚清没有停，木棍横扫，击中了第二个人的膝盖。那人单膝跪地，棍子从他手里脱落。姜念从腰间抽出匕首，刀尖刺向一个黑衣人的手臂。那人惨叫一声，砍刀掉在地上。沈若蘅躲在柱子后面，拿起一把椅子砸向一个想从侧面靠近姜念的黑衣人。椅子砸在那人背上，散架了，木条飞了一地。那人转过身，手里的砍刀朝沈若蘅挥去。没有砍到沈若蘅，因为厉砚清的木棍横过来挡住了刀刃。木棍被砍断了半截，断口参差不齐。
一个黑衣人冲过厉砚清的防线，手里的砍刀朝姜念劈去。沈若蘅扑了过来，挡住了姜念。砍刀落在了沈若蘅的手臂上，从左前臂一直划到手背。血喷出来，溅了姜念一脸。沈若蘅倒了下去，身体压在姜念身上。
姜念的尖叫声把祠堂的灰尘都震了下来。她接住沈若蘅，把她放在地上，从血泊中捡起那把砍刀，站起来，冲向黑衣人。刀锋砍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，砍得很深，骨头露出来了。那人惨叫着后退，她追上去，又砍了一刀，砍在胸口。第二个人想跑，她追上，砍在腿弯。第三个人跪在地上求饶，她没停，砍在背上。
黑衣人开始跑。剩下的两个跑得很快，跑出了祠堂大门。姜念追到门口，没有出去。她站在门槛上，手里握着砍刀，刀刃上的血往下滴，滴在青石台阶上。
她转过身，走回到沈若蘅身边。沈若蘅躺在地上，手臂上的伤口很深，皮肉翻开着，露出白惨惨的骨头。血从指缝间往外涌。姜念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按在伤口上，压住。外套很快就被血浸透了。
“叫救护车！”她对厉砚清喊。
厉砚清已经拨了电话。医院在市区，救护车到祠堂需要半个多小时。他把手机扔在一边，蹲下来解下自己的皮带，在沈若蘅的上臂绕了两圈，用刀尖在皮带上打了几个孔收紧。血还在往外渗，但速度慢了。
沈若蘅的脸色白得像纸。嘴唇的颜色和皮肤几乎分不清了。她看着姜念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发出气音。
“别哭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姜念没有哭。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，干了。她把沈若蘅的手握在自己手里，她的手很凉，凉得像一块冰。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祠堂门口来了很多人，白大褂、担架、氧气瓶。沈若蘅被抬上担架，姜念跟着上了救护车。厉砚清留下来处理现场。
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。姜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还在发抖。手术室的门关着，上面的红灯亮着。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枚婚戒转了半圈。铂金圈上沾了血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。厉砚清从走廊尽头跑过来，脸上还有血。
“沈若蘅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在手术。医生说伤口很深，伤了骨头。但不会残疾，恢复得好能正常活动。但会留疤。很长的疤。”姜念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又戴回去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手机里传来。“妈妈，我查到了。S的全名是沈长河，是沈若蘅的曾祖父的弟弟。他今年九十二岁，是源头的创始人之一。他目前在瑞士。他的身份很隐蔽，用了很多假名。但他的真实名字出现在沈家族谱的一份抄本里。那份抄本，沈先生提前拿走了。但我从方明的资料里找到了线索。沈长河在瑞士有一个庄园，在日内瓦湖边。”
“瑞士。又是瑞士。”姜念把手机攥在手心里，指甲陷进手机壳的缝隙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医生推门出来，摘下口罩。“手术成功。病人需要住院观察，大概两周。”
沈若蘅被推出来，躺在推车上。她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脸色还是很白。她看到姜念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姜念走过去，握着她的手。
“你为什么要挡？”
沈若蘅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风吹过很细的缝隙。“你是我妹妹。姐姐保护妹妹，天经地义。”
姜念的眼泪掉下来了。这次没有忍住。她把脸埋在沈若蘅的手掌里，沈若蘅的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抚过。
“别哭了。我没事。”沈若蘅的手指从她头发上滑下来，搭在床边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公司的事我来处理。”姜念直起身，擦干眼泪。
沈若蘅笑了。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，还处理公司？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
护士推着推车进了电梯。门关上了。姜念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从1跳到2，从2跳到3。厉砚清站在她身后。
“去瑞士。找沈长河。源头组织，从他开始终结。”姜念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枚婚戒转了半圈。
“你确定？他九十二岁了。可能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他九十二岁还能派人来杀我们。身体比年轻人还好。源头有延长寿命的方法。他可能还能活很久。所以必须抓到。”姜念转过身。
“好。去瑞士。”
医院走廊的灯管不闪，白光稳定。护士推着药车走过，轮子碾过地砖。药瓶碰撞的声音很轻，像风铃。姜念把手放进口袋。夜还很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