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灯管不闪,白光稳定。沈若蘅躺在病床上,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,从手腕一直包到肘部以上。绷带是白色的,边缘渗出一小块碘伏的黄。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一点血色,能看到淡淡的粉色了。姜念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沈若蘅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医生说需要休养三个月,但不会留下永久残疾。”姜念把沈若蘅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。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沈若蘅的声音还很轻。
“是你救了我。”姜念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沈若蘅的肩膀。
王队长的电话在傍晚打来。沈长河的详细资料传到了姜念的手机上。九十二岁,瑞士籍华人,表面上是慈善家,资助了很多大学和博物馆。实际上他是源头的精神领袖,掌握着所有穿越技术的终极秘密——包括如何永久关闭所有机器。照片上的老人坐在轮椅上,背景是瑞士的雪山,穿着深色的毛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但梳得很整齐,眼睛很亮,不像九十多岁的人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笔记本电脑里传来,带着婴儿背景中微弱的呼吸声。“沈长河的身体已经很差了,靠轮椅行动。他急需一次成功的意识转移。他的目标不是周文昌,而是你——姜念。因为你经历过九世轮回,意识最稳定。他想要用你的意识作为模板,来修复他自己的意识。他的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损耗了太多。每一次转移都会损耗一部分。他需要新鲜、强大的意识来补充。”
姜念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。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玻璃冰凉,冷意从眉心渗进去,沿着鼻梁往下走,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,很快就散了。
“我去瑞士。这次,不是躲,是主动去找他。”
厉砚清从门口走进来。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王队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“我派人支援”。姜念摇头,虽然王队长看不见。“不用。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。就我和厉砚清。”
“你们两个人,对付一个九十二岁的老人?他手下有很多人。祠堂那次你们看到了。”
“那次是在他的地盘,他提前设了埋伏。这次我们主动去,不给他准备的时间。”姜念从窗前转过身。
沈若蘅从病床上伸出手,拉住了姜念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很凉,力气不大,但很坚定。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会的。你好好养伤,等我回来接手沈氏。”
沈若蘅笑了,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就掉下去了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。“你又要当甩手掌柜。”
“你最擅长当董事长。我擅长——惹麻烦。”姜念把沈若蘅的手放回被子里,拍了拍。
飞机穿过云层,瑞士的雪山在舷窗下面铺展开来。白色的山峰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。日内瓦湖蓝得像一块宝石。姜念靠在窗边,看着那些雪山,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瑞士的情景——去关掉母机。那时候她还记得一切,现在她忘了许多事,但又记起了许多事。记忆像日内瓦湖的水,看起来平静,底下有暗流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妈妈,沈长河的别墅在日内瓦湖畔,我黑进了别墅的监控系统。他正在等你。别墅里的监控画面显示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还在冒热气。他知道你会来。”
姜念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婚戒,戴在无名指上转了半圈。厉砚清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,屏幕上显示着别墅的结构图。
“别墅有三层,地下一层。沈长河的书房在二楼。周围有八个保镖,轮流巡逻。正门和后门都有摄像头。乔星可以黑掉它们,但需要我们在特定时间进入。他有自己的一套网络。”厉砚清用手指在屏幕上标注了路线。“从西侧的围墙翻进去,绕过巡逻路线,从二楼的阳台进入书房。乔星会在我们翻墙的时候暂时关闭摄像头。”
姜念看着屏幕上的路线图。乔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。“别墅的安保系统每六小时重置一次,重置的时候会有一分钟的盲区。凌晨三点是重置时间。”
“凌晨三点。行动。”姜念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,放在膝盖上。
飞机降落日内瓦机场。阳光很烈,天空蓝得发紫。租了一辆黑色SUV,一路沿着日内瓦湖往东开。湖边的别墅一栋比一栋大,一栋比一栋豪华。沈长河的别墅在湖的最东端,围墙很高,铁门紧闭。里面种着松树,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建筑。姜念把车停在离别墅几百米外的路边,熄了火,关了灯。夜很黑,没有月亮。湖面上没有风,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凌晨两点五十分,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摄像头已关闭。你们有一分钟。”
厉砚清从车上下来,姜念跟在后面。两个人跑到围墙边,墙有两米多高,厉砚清先翻上去,伸手拉姜念。墙头有碎玻璃碴子,他们的手套很厚,能防割。跳进院子里,落地的时候踩在松针上,没有声音。
别墅的灯大部分都灭了,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。沈长河的书房。他们在楼下绕到西侧,找到一个排水管,顺着管子爬上去,到了书房的阳台。阳台的门没锁。推开门的时候,铰链发出一声轻响,但没有人出来。
书房很大,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。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橘黄色的光。沈长河坐在书桌后面,坐在轮椅上。他穿着深色的毛衣,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。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。看到姜念和厉砚清从阳台走进来,他没有惊讶,甚至没有动。嘴角动了一下,像笑,又像没笑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。
“你不是要我的意识吗?我来了。”姜念站在书桌前没有坐。
沈长河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“你比照片上更果断。我喜欢果断的人。”他把茶杯放回去,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?不是因为你经历过九世轮回。是因为你的意识强度是普通人的人数百倍。普通人的意识像蜡烛,风一吹就灭。你的意识像太阳,永远不会熄灭。”
姜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放在书桌上。“你要我的意识,我给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把所有机器的关闭方法告诉我,解散源头组织,永远消失。”
沈长河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嘴角往上牵,眼睛也弯了,但眼睛里没有光。“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以为自己可以谈条件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我活了一百多年,比你聪明。”他的轮椅突然移动了,不是他自己动的,是有人从后面推的。书架的侧面有一扇暗门,门开了,几个黑衣人从里面走出来。祠堂里见过的那些。
厉砚清把姜念拉到身后,手按在枪上。沈长河坐在轮椅上,表情没有变化。“我不会杀你。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。你把意识借给我用一段时间,我用完了还给你。那时候我会把一切告诉你。你也能继续活着。双赢。”
“如果我不借呢?”
“那我只能强行取了。可能会有些疼。忍一下。”沈长河从毯子下面拿出一个遥控器,按了一下。
姜念的手机亮了。屏幕上周文昌的脸,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“妈妈,我现在在你的大脑里。我把一部分意识转移到了你的大脑里。这样沈长河就无法占据你的意识了。因为他会同时占据两个人。他的意识不够强,他会失败。”
姜念愣住。沈长河的脸色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