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城安全屋的灯只开了角落那盏,姜念坐在电脑前,硬盘通过数据线连着周文昌的服务器。厉砚清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椅背上,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。
“连上了。”周文昌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带着那种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平板,“这加密等级挺高,军用级别的。”
姜念盯着屏幕上跳出的密码输入框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:“能破解吗?”
“我看看。”键盘敲击声从远程传来,周文昌顿了一下,“等等,这硬盘里留了个密文备注——‘她的生日’。操,这是沈长河自己写的提示。”
厉砚清皱了下眉:“谁的生日?”
姜念没有犹豫,输入了沈若蘅的出生年月日。回车键按下去的瞬间,文件列表弹了出来,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。
“成了。”周文昌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这老东西还真是——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了。”
乔星的声音从另一个声道插进来,背景音里有他敲键盘的哒哒声:“硬盘里一共有四百多个文件,我先筛最重要的。”
姜念往后靠了靠,厉砚清的手落在她肩上,下意识按了按。屏幕上文件一个个闪过,乔星的筛选速度很快,不到一分钟就把列表缩成了三个。
“源头成员名单、销毁方案、资金链。”乔星说,“先看哪个?”
“名单。”姜念几乎没有犹豫。
文件打开,十二个人的名字、照片、国籍、当前住址、掌握的技术领域,条理清晰得像是入职登记表。
姜念一行行看下去。
“方明提过的源头十二人,都在这里了。”乔星说,“沈长河做了详细记录——其中六个人已经死了,死亡时间集中在过去三年。心脏骤停、车祸、中风,死因各不相同,但沈长河在备注里写了,‘已确认死亡,自然淘汰’。”
“自然淘汰?”厉砚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剩下的六个,”乔星继续念,“瑞士的汉斯·韦伯,粒子物理学家,住在苏黎世郊区。美国的埃伦·帕克,量子计算专家,地址是加州帕洛阿尔托。日本的山田俊介,精密仪器制造,在名古屋有自己的实验室。新加坡的林文华,纳米材料专家,目前是南洋理工大学的荣誉教授。巴西的卡洛斯·门德斯,电磁物理学家,住在圣保罗。澳大利亚的詹姆斯·麦凯,软件开发,地点在悉尼。”
姜念把每个名字的位置记在脑子里,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地图:“六个人,六个国家。”
“而且每个人掌握的技术都不一样。”乔星说,“合在一起才能造出穿越机器——沈长河是核心协调者,他死了,剩下的人各自手里只有一块拼图。”
周文昌插了一句:“那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呢?”
“那就是沈长河担心的。”姜念说,“他留这些东西,就是怕有人接替他。”
厉砚清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些:“下一个文件,销毁方案。”
第二份文件打开,内容比名单更技术化。姜念快速往下翻,在中间部分停住了——那里用粗体字标着一段话。
“特制电磁脉冲装置,在机器核心处引爆,可彻底销毁母机、子机及所有碎片。”周文昌念出来,“设计图附在后面,需要的材料清单也有——大部分是常规电子元件,但核心部件需要从军工厂搞。”
“引爆后呢?”姜念问。
“所有与穿越相关的设备全部报废,无法修复。”周文昌说,“沈长河在备注里写,‘此方法经过三次测试,成功率百分之百。务必确保脉冲覆盖整个核心区域,任何碎片残留都可能导致设备再生。’”
姜念沉默了几秒。厉砚清低头看了她一眼:“这个东西我们能做出来吗?”
“设计图很详细。”乔星接话,“材料我能搞到,核心部件需要点时间,但问题不大。关键是——引爆点必须在每台机器的核心处。我们现在连母机在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“先往下看。”姜念说,“第三个文件。”
资金链的规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乔星的声音变得很慢,像是在一个个确认数字:“离岸账户四十七个,总金额超过五百亿美元。资金来源包括虚拟货币交易、空壳公司投资、艺术品拍卖——沈长河把所有账户的访问密钥都留了。他在最后写了一段话。”
音响里传来乔星敲击键盘的声音,然后是一段文字被念出来,一字一顿:
“‘我死后,这些账户的生物锁会自动解冻。七天内如果不冻结,密钥会失效,资金会自动流向源头其他六名成员。他们每个人的账户都已预设好接收额度。请务必在七天内完成冻结操作,否则这笔钱会用来购买岛屿、招募人员、建立新世界。我见过那个未来,很糟。’”
安全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硬盘运转的嗡嗡声。
姜念觉得喉咙有点干:“七天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算?”厉砚清问。
周文昌飞快操作了几下:“沈长河心跳停止的时间——也就是前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分。倒计时已经走了快两天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还有五天多。”乔星说,“五天之内冻结四十七个账户,横跨三个时区,涉及十几个国家的法律管瞎——管辖区。”
“我知道很难。”姜念说。
厉砚清把椅子转过来,让她面对自己:“不是难不难的问题。这些账户分布在瑞士、开曼、新加坡、巴哈马——每个地方的法律都不一样。有的需要本人到场,有的需要法院令状,有的根本没有和中国的外交协定。”
“沈长河留了访问密钥。”乔星说,“理论上,只要有密钥和网络,就能从任何地方操作。问题是这些账户的冻结需要授权——你得有法律依据,否则就是黑客行为。”
周文昌突然插了一句:“其实我可以......”
“不行。”乔星和姜念几乎同时开口。
周文昌委屈地嘟囔了一句:“我又没说我要干嘛。”
姜念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条缝。窗外是宁城普通的街道,凌晨两点,没有车,路灯孤零零地亮着。她盯着那条缝里漏进来的光,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。
六个人,六个国家。
五百亿美元,五天内必须冻结。
电磁脉冲装置,需要母机的位置。
沈长河死了,倒计时钟已经在走了。
厉砚清走到她身后:“姜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,“这些东西沈长河准备了多久?”
“至少十年。”乔星说,“每个文件的时间戳都不一样,最早的是十二年前。”
“他从十二年前就开始准备后事了。”姜念说,声音很轻,“他把所有东西都留好了,就差一个人来接。”
厉砚清靠在她旁边的墙上,偏头看她:“现在你接了。”
姜念转过身,重新走回电脑前坐下。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四十七个账户的列表,数字长得像电话号码。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:
“七天。我们有七天时间,端掉源头剩下的六个人。”
厉砚清看着她:“七天后呢?”
姜念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,屏幕的光照得她的脸发白:“七天后,如果还没完成,五百亿美元就会流入黑市,被用来制造更多的穿越机器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我们永远也关不上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