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瑞士回宁城的飞机上，姜念没怎么睡。她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图，那个岛屿的影像被乔星处理过，去掉了云层的遮挡，露出一个橄榄形的轮廓。
“五栋独立的建筑。”乔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他在远程调图，鼠标点击的声响很轻，“分布在这里、这里、这里——看到了吗？”
姜念用手指在屏幕上放大，五栋房子散落在岛屿的不同位置，中间隔着小片的树林。岛屿北端有一条跑道，长度目测能起降小型私人飞机。南端有一块隆起的土坡，卫星图上能看到混凝土结构露出地面。
“地下掩体在这块土坡下面。”乔星说，“面积大概两千平米，出入口有两个，一个在北面靠近跑道，一个在南面靠近海岸。掩体上方有植被覆盖，卫星看不到内部结构。”
厉砚清凑过来看，下巴搁在姜念肩膀上：“武装守卫呢？”
“三十人左右，分布在三个哨所和跑道附近。我调了热成像，虽然云层遮挡了一部分，但凌晨和傍晚的时候有几个时间点能拍到。”乔星顿了一下，“岛上没有平民，全部是目标自己的人。”
王队长的电话在飞机降落的时候打进来的。姜念接起来，信号有点断断续续。
“小姜，我联系了海军。”王队长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，“他们可以调一艘驱逐舰和一队海军陆战队从关岛出发，到那个岛需要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太长了。”姜念看着舷窗外的云层，飞机正在下降，宁城的地面在雾里若隐若现，“他们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再次转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队长说，“所以我让他们压到了十二小时。驱逐舰全速前进，凌晨四点左右能到那个岛附近的海域。陆战队的登岛准备已经做好了。”
“十二小时。”姜念重复了一遍。
“不能再快了。”王队长说，“那个岛不在任何航线上，最近的美军基地也要十个小时。我这个已经是动用关系加塞的了。”
飞机轮胎接触跑道的时候震了一下。姜念把平板收进背包，等飞机停稳了才说：“我和厉砚清先过去。到了那边再说。”
王队长沉默了两秒：“你打算怎么过去？”
“乔星在斐济租了一艘游艇。我们从宁城飞斐济，转小飞机到游艇上，开到岛屿附近等着。海军到了再一起行动。”
“游艇上有武器吗？”
“有。乔星准备的。”
王队长又沉默了两秒，叹了口气：“行。但是我跟你说，姜念，你别冲动。那个岛上三十个武装守卫，你们两个上去就是送死。一定要等海军到了再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念挂了电话。
厉砚清在旁边已经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了，看着她：“你真会等？”
姜念没回答这个问题，背上背包往舱门走。
从宁城到斐济的飞机是晚上十点起飞的。姜念在候机厅里给沈若蘅发了一条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“一切顺利。”沈若蘅没回，可能是睡了。
飞机上人不多，姜念和厉砚清占了最后三排，中间放满了装备。乔星通过卫星电话打过来，声音因为距离的原因有一点延迟：“游艇租好了，在斐济的纳迪港。船长叫汤普森，当地人，五十多岁，开过三十年船。还有一个水手，是他侄子。游艇上有通讯设备、六支步枪、四把手枪、弹药，还有两套防弹背心。”
“无人机呢？”
“两架侦察无人机，我已经调试好了。等你们到游艇上，我可以远程操控，不需要你们动手。”乔星顿了顿，“岛屿的地形图我发给厉砚清了。地下掩体的结构是根据建筑图纸和热成像推测的，不一定准，但大致方向没错。”
厉砚清打开平板，地形图铺满了屏幕。岛屿像一只鞋底，北宽南窄。五栋建筑分布在鞋底的脚掌和脚弓位置，地下掩体在脚后跟。跑道上标注了长度——八百米，足够小型飞机起降。
“武装守卫的位置呢？”厉砚清问。
“三个哨所，每个哨所四个人，轮班制。跑道附近有一个简易的兵营，大概十八个人，有重型武器。”乔星说，“我数了一下热成像上的人影，二十七个到三十二个之间，不排除有人在地下掩体里没被拍到。”
姜念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飞机的引擎声嗡嗡地响，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点冷。她把手伸进背包里，摸到那个硬盘的壳子——金属的，冰凉的。沈长河用一辈子的命换了这些东西，她要做的就是别搞砸。
斐济下飞机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。汤普森在机场接的他们，一个晒得黝黑的大个子，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。他开着皮卡把他们拉到纳迪港，游艇停在码头上，白色的船身，大概二十米长，看上去不算大，但很新。
“东西都在船舱里。”汤普森说，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，“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，我开船二十年没去过。那个岛不在海图上。”
“所以我才租你的船。”姜念跳上甲板，船舱门推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个黑色的箱子。打开，步枪的零件用泡沫固定着，每一件都擦得锃亮。
厉砚清蹲下来开始组装，动作很快，不到五分钟就装好了一把。他拉了一下枪栓，声音在船舱里很脆：“没问题。”
游艇在下午四点离港。汤普森的侄子把缆绳解开扔上甲板，船慢慢驶出港湾，海水从浅蓝色变成深蓝色。姜念站在船头，海风吹得她衣服贴在身上。远处的海平线笔直地切开了天和海。
“距离目标岛屿还有两百三十海里。”汤普森在驾驶舱里喊了一声，“全速走，十个小时能到。”
十个小时。晚上两点左右能到五十海里外的待命位置。
姜念回到船舱，厉砚清已经把所有的武器都组装好了，四把步枪整整齐齐排在地板上。他抬起头看着姜念，眼神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你会等到海军到吗？”
姜念蹲下来，拿起一把步枪，拉开弹匣看了看，又装上：“先开到地方再说。”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，海面上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。游艇开着航行灯，微弱的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晃。姜念坐在甲板上，腿伸出去，靴子踩在栏杆的横杠上。远处没有光，没有船，什么都没有。
周文昌的合成音突然从耳机里响起来：“妈妈，岛屿上的五个人在做最后一次视频会议。”
姜念立刻坐直了：“内容呢？”
“加密等级太高，我只能攻破一部分。他们在讨论如何销毁证据——销毁所有纸质文件、硬盘备份、以及实验室里的设备残骸。如果他们销毁完了，就算你们上岛也拿不到任何东西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会议还在进行。根据他们的对话，销毁行动预计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完成。”周文昌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你们必须在他们销毁之前上岛。”
姜念站起来，走到驾驶舱。汤普森正在抽烟，看到她进来，把烟掐了。
“几点能到五十海里位置？”她问。
“凌晨两点。”
“能再靠近一点吗？”
汤普森看了她一眼：“多近？”
“十海里。”
汤普森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太近了。那个岛上要是有雷达，十海里肯定能发现我们。”
“岛上没有雷达。”乔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插进来，“我扫描了整个岛屿的电磁信号，没有任何雷达波发射。他们只有目视和红外设备。”
“那就十五海里。”姜念说，“不能再远了。”
汤普森抓了抓头发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姜念走出驾驶舱，厉砚清站在甲板上，手里拿着平板，岛屿的地形图在屏幕上亮着。他把平板递给她，指了指上面的一处标记：“如果从这个方向靠岸，避开哨所的视野，可以走这条路上到掩体的南侧出入口。”
姜念看着那条线，从海岸线穿过一片树林，绕过一栋建筑，最后抵达掩体的南门。距离大概一公里。
“不等海军了。”她说。
厉砚清没有意外，把平板收起来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姜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，凌晨十二点四十分。海面上漆黑一片，只有游艇的尾灯在水面拖出一道细长的白光。她把手机关掉，塞进口袋最深处。
“凌晨四点。最暗的时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