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分,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橡皮艇从游艇侧面放下去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响,汤普森的侄子帮忙拽着绳子,等姜念和厉砚清坐稳了才松开。艇身落水的声音被海浪盖住了,姜念划了两下桨,橡皮艇无声地离开游艇,朝岛屿的北岸去。
“北岸守卫最少。”乔星的声音在耳机里很清楚,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背景音,“只有两个人,在海岸线往内五十米的一个小哨所里。他们每半小时换一次班,下一次换班是四点整。你们有三分钟的空窗期。”
姜念没说话,桨插入水中,用力往后划。厉砚清在另一侧,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很默契,橡皮艇像一条黑色的鱼在水面上滑行。远处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,比卫星图上看到的更黑,像一大块墨色的石头浮在海面上。
四点零三分,橡皮艇的底部擦到了沙子。
姜念翻下船,水没到膝盖,冰冷的海水透过潜水服渗进来,她咬住牙没出声。厉砚清把橡皮艇拖上沙滩,用锚钉固定在一块礁石上。两个人蹲下来,夜视仪翻下来,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淡淡的绿色。
“哨所,十一点钟方向,五十米。”姜念低声说。
透过夜视仪,她看到一个小木屋,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换班的人还没到,上一班的人已经走了——正好是那三分钟的空窗期。
两个人猫着腰穿过海岸线后面的灌木丛,脚下的沙子变成了泥土和落叶。乔星在耳机里实时播报守卫的位置:“前方八十米,有两个巡逻队,一支往东,一支往西。你们从中间穿过去,保持低姿。”
姜念趴下来,从两棵棕榈树之间的缝隙爬过去。泥土的腥味钻进鼻子里,她的手按在一块石头上,硌得掌心生疼。厉砚清跟在后面,呼吸声很轻。
岛屿中央的建筑群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视野里。五栋房子散落在一条环形路的周围,房子之间隔着树丛,但有一条石板路把它们连起来。一号建筑在最中间,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,窗户都拉着窗帘,只有地下室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地下掩体的入口在一号建筑的地下室。”周文昌的合成音响起来,比乔星的声音更平,“五个人都在里面,正在销毁文件。我截获了一部分室内传感器的信号——有碎纸机、焚烧炉,还有一台电磁消磁设备。”
“他们在销毁什么?”姜念低声问。
“所有纸质文件、硬盘备份、实验记录。”周文昌说,“按照这个速度,大概两小时内会把所有证据清空。”
姜念加快了速度。她和厉砚清绕过一号建筑的北侧,从一个工具棚后面穿过去,地下室入口的金属门就在十米外。门上有一盏红色的指示灯,旁边没有守卫,但门禁系统看起来需要密码或者钥匙卡。
就在姜念起身准备靠近那扇门的时候,身后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。
她本能地侧身,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守卫站在三米外,手里的步枪已经端起来了。守卫的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张开,喊出来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刺耳:“有——”
厉砚清的反应比她快。他扣动微型电击枪的扳机,两根电线飞出去,正中守卫的胸口。守卫浑身抽搐了一下,喊声卡在喉咙里,人直挺挺地倒下去,步枪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但已经晚了。
守卫第一声喊虽然没喊完,但“有”那个音节已经传出去了。远处传来另一个守卫的回应声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,从三个方向同时靠近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乔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,“守卫开始向一号建筑集结,第一批大概六个人,三十秒后到。”
厉砚清把电击枪收起来,拔出手枪,靠在工具棚的墙角。姜念蹲在地下室入口的门边,试了试门把手——锁着的。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禁系统,密码键盘亮着光。
“周文昌,门禁密码能破吗?”
“需要时间。至少两分钟。”
“我们没有两分钟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第一批守卫从东面的石板路跑过来,手电筒的光在树丛间乱晃。厉砚清探出头开了一枪,打中了跑在最前面那个的腿,那人摔倒了,后面的人立刻散开找掩护。
“先把人解决了再说!”厉砚清喊了一声,换了个位置,从工具棚的另一侧开枪。
姜念也拔出手枪,靠在门边,趁着厉砚清吸引火力的间隙朝东面打了两枪。一个守卫从树后面探出头,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他又缩回去了。
但守卫的数量太多了。不到一分钟,至少十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过来。步枪的火力压得姜念和厉砚清根本抬不起头,子弹打在石头房子的墙壁上,碎石飞溅。厉砚清手臂上中了一枪,他闷哼一声,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。
“撤!”姜念拽住他,两个人贴着墙壁往北面跑。
守卫在后面追,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。姜念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,子弹打完了她直接换了厉砚清腰间的备用弹匣。两个人冲进树林,树枝抽在脸上,夜视仪被刮歪了,她干脆把它推到额头上,靠着月光跑。
“海军呢?!”厉砚清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疼。
乔星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直升机提前到了!两分钟!坚持两分钟!”
前面就是海岸线了。姜念能看到沙滩上橡皮艇的轮廓,但身后追兵的手电筒光已经把整片树林照得雪亮。子弹从耳边飞过去,打在前面的树干上,木屑崩到她脸上。
就在她以为跑不到的时候,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。
两架直升机从北面的海面上贴过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机腹的探照灯打开,两道刺目的白光扫过岛屿,锁定在树林里的守卫身上。机载机枪开火了,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,打在地面上弹起一片尘土。
守卫们四处逃散。
直升机悬停在海岸线上空,绳梯从舱门甩下来。姜念先爬上去,厉砚清跟在后面,他只用一只手臂往上拽,另一只手臂垂着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姜念伸手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拽进机舱。
“走!”她对飞行员喊了一声。
直升机拉升,岛屿在舷窗外迅速缩小。姜念把厉砚清的袖子撕开,子弹贯穿了小臂外侧,没伤到骨头,但血流得厉害。她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,压住伤口,厉砚清咬着牙没出声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还有五个人在地下室里!”姜念对着飞行员喊,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飞行员通过无线电下达了命令。舷窗外,第二架直升机悬停在一号建筑上空,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索降下来,落在屋顶和地面上。他们迅速控制了岛屿地表,守卫要么投降要么被击毙,不到十分钟,整座岛屿的地表就安静了。
地下掩体的两个出入口被装甲车堵住,陆战队员在门外布设了炸药,随时可以爆破。
姜念在直升机上喘了口气,手还在按住厉砚清的伤口。她对着耳麦说:“周文昌,能黑入地下掩体的通讯吗?我想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文昌说,“给我一分钟。”
机舱里的显示屏亮起来,周文昌的速度很快,不到一分钟就把地下掩体的内部监控画面调了出来。画面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五个人的脸——三男两女,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,站在一个堆满文件柜的房间里。有人在拍桌子,有人在看墙上的钟,有人在操作一台电脑。
“他们已经发现地表被控制了。”周文昌说,“正在争吵。”
画面里,一个戴眼镜的白人老头指着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,声音通过掩体内置麦克风传出来,断断续续的:“……如果现在不启动,等他们进来就来不及了!”
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挡在他面前:“启动自毁,我们全得死!”
“总比被抓强!”
姜念盯着那个红色按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