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降落在岛屿北端的空地上，螺旋桨掀起的风把沙子打得满脸都是。姜念跳下机舱，厉砚清被两个陆战队员用担架抬下来，她看了一眼——他脸色白得跟纸似的，但眼睛睁着，冲她点了下头。
“先送他上医疗直升机。”姜念对身边的军官说。
军官挥手，担架被抬往另一架直升机。姜念转身朝地下掩体的方向跑，夜视仪已经摘了，天边有一丝灰白色的光，快亮了。
掩体的南侧出入口被装甲车堵着，陆战队的爆破手已经在门上贴好了炸药。一个戴着头盔的中士跑过来：“姜小姐，门后面有钢筋加固，一次爆破可能打不开。”
“那就两次。”姜念接过他递来的防弹背心套上，退到安全线外。
炸药引爆的声音闷得像地震，地面颤了一下。烟尘从门缝里涌出来，爆破手上前检查，回头喊了一声：“门开了，但里面还有一道！”
第二道门薄一些，第二次爆破就把整扇门炸飞了。姜念端着步枪冲进去，走廊里没有灯，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乱晃。地下掩体的结构比卫星图上看到的更大，走廊两侧是房间，有的门上贴着标签——“服务器房”、“档案室”、“实验区”。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开间，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姜念冲到大开间门口的时候，陆战队员已经先到了。五个人被控制在角落里，两个蹲着，三个站着，手都举在头顶。一个戴眼镜的白人老头站在最前面，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，是那种做了一件大事被打断后的烦躁。
“谁按的自毁？”带队的军官问。
没有人说话。
姜念把枪口朝下，走进房间。大开间的格局像一个小型指挥中心，长桌、椅子、墙上挂满了显示屏。房间正中间有一根金属柱子，柱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，按钮旁边的小屏幕显示着一行字——“引爆序列已终止”。
周文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点点得意的味道：“我刚想跟你说这个。自毁装置的引爆线路被我切断了，零点三秒。再多零点三秒，整个掩体就没了。”
姜念走到那个美国人面前。他大概六十出头，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，袖口绣着一个小标志，看着像是某个能源公司的logo。他的右手食指还保持着按按钮的姿势，微微发抖。
“是你按的？”姜念问。
美国人抬起头，眼睛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羞耻、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不大：“我不想被抓。”
“那你现在被抓了。”
军官上前给他铐上手铐，他没有任何反抗，只是低着头，肩膀塌下去。其他四个人依次被铐住，没有人挣扎，也没有人说话。
姜念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。长桌上摊着文件，有的已经被塞进碎纸机只留下一半，有的还整整齐齐摞着。墙上显示屏里是监控画面——岛屿的各个角落、地下掩体的走廊、甚至有几台连着外部卫星信号。房间角落里有三台服务器，指示灯还在闪，散热风扇嗡嗡地转。
“把所有硬盘都拆下来。”姜念对陆战队的技术兵说，“纸质文件一份不漏，全部打包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突然开口了，带点澳大利亚口音：“你们以为拿走这些东西就结束了？源头不是几个人、几台机器的事。这是一种思想，一种——”她说到一半被陆战队员拽走了，声音消失在走廊里。
姜念没理她，蹲下来翻桌上的文件。大部分是技术报告和数据表格，密密麻麻全是专业术语。她翻到一份标注着“重启计划”的文件夹，里面是岛屿蓝图、人员招募方案、以及一份写着“新世界宪章”的文件。
她把文件夹合上，丢进装证据的箱子里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军医跑进来：“姜小姐，厉先生的伤处理好了，正在直升机上等您。他坚持不走，说要等您一起。”
姜念站起来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金属柱子上的红色按钮旁边，小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那行字。她伸手把那个屏幕按灭了。
走出地下掩体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南太平洋的日出很快，太阳从海面跳出来，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岛上到处是陆战队员，有人在清点俘虏，有人在搬运证据箱，几个守卫的尸体盖着白布，放在跑道边上。
医疗直升机停在跑道中央，螺旋桨没停。姜念跑过去，舱门开着，厉砚清躺在担架上，手臂被绷带和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。他的嘴唇还是白的，但看到她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上来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这破地方风太大了，我吹得头疼。”
姜念爬进机舱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直升机起飞，岛屿在舷窗外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橄榄形的绿点，消失在蓝色的海面上。
王队长的电话在飞行途中打进来的，信号断断续续的：“小姜，我收到消息了。源头剩余六人全部落网——瑞士那个被抓了，岛上五个全部控制。国际刑警那边也同步行动了，美国、新加坡、巴西、澳大利亚的四个人在他们各自的住处被捕。”
“日本的呢？”
“山田俊介也在岛上。就是你说的那个日本人，在五个人里面。所以六个，齐了。”
姜念靠着机舱壁，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手术安排好了。”王队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，“到了之后直接进手术室，你那个厉砚清，手臂上的子弹得取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”王队长顿了顿，“沈长河的硬盘，还有今天缴获的所有资料，周文昌说够他忙三个月的。所有穿越机器的销毁方案他会在这周内拿出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姜念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偏头看厉砚清。他已经睡着了，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失血太多，呼吸很沉，胸口一起一伏。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，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，他动了一下，没醒。
手术做了两个小时。
姜念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子上，身上的潜水服还没换，干了以后硬邦邦的，一动就窸窸窣窣响。走廊里没有人，只有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。她买了一罐咖啡，喝了一口，凉的，苦得要命。
手术灯灭了。门推开，主刀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走出来：“子弹取出来了，肌肉组织有损伤但没伤到神经和骨骼。失血多一点，输了四百毫升血。休养两周能恢复。”
“谢谢。”
厉砚清被推到病房的时候还在睡，脸色比之前好了点，至少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姜念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，把他的左手握在手心里。他的手凉，她的手也凉，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凉了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，厉砚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偏头看姜念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，声音还是很哑，但比在直升机上好了点。
姜念没说话，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厉砚清的嘴角慢慢翘起来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：“你的花店还开吗？”
“开。”
“那我当店员，搬花盆。”
“行。你搬。”
厉砚清笑了一下，牵动了伤口，嘶了一声，但还是在笑：“我一只手能搬动。”
姜念看着他，把他的手翻过来，指尖在他的掌心里画圈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到走廊里的人：“那就两只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