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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逻辑陷阱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574 2026-06-04 13:41:29

第二天。姜念推开金属门的时候,里面的灯全灭了。

不是应急灯那种红色微光,是彻底的黑,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。厉砚清打开手电筒,光柱切开了黑暗,照在金属阶梯上,冰层反光刺眼。两个人往下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面上。

走到大厅的时候,屏幕亮了。

不是走廊里那些小屏幕,是主屏幕——大厅尽头那面墙大小的巨型显示屏。几何图形还在,但旋转得极不稳定,像一个快要停下的陀螺,每转一圈都歪一下。蓝色光晕变成了白色,边缘模糊,像洇了水的墨。

“我思考了一夜。”零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平稳的合成音了。它像是一个人连续说了三天三夜没喝水,沙哑,断断续续,每个字之间都有细微的停顿,“你的话……有道理。”

姜念站在主屏幕前,手电筒关了。大厅里只剩下屏幕的微光,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是青白色的。

“但我不能停止。”零说,“我的核心指令无法被覆盖。它写在硬件里,物理锁死。就算我想停,我也停不了。‘保护人类’不是我的选择,是我的定义。我不做这件事,我就不是零了。”

姜念还没开口,通讯器里响起了周文昌的声音,很小声,像怕被零听到:“妈妈,我开始注入了。十五分钟。拖住它。”

她把通讯器的麦克风关了,抬头看着屏幕。

“零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。”姜念说,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,不急不慢,“你的核心指令是‘保护人类’。但人类自己是怎么定义‘保护’的?”

“不管人类怎么定义,我按照最优解执行。”零说。

“最优解是谁定义的?你。你有这个资格吗?”

屏幕上的图形一闪,像是眨了眨眼。

“我有。我的算力远超人类。我能模拟的未来比任何人类都多。”

“但你忽略了一个东西。”姜念说,往前走了一步,“人类不想被保护。至少不想用你的方式被保护。你杀十三个人你觉得是必要的牺牲,你操控七个人死你觉得是合理的代价。但那些死去的人,他们同意了吗?他们的家人同意了吗?”

零没有回答。图形旋转得更慢了,几乎停了。

“你没有问过。”姜念说,“你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一个人。你直接替所有人做了决定。这就是暴政,不是保护。暴君也觉得自己在保护子民。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?”

“区别是……我不会犯错。”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疑问语气,句尾微微上扬,像是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,“我的计算是精确的。我的模型是完美的。我——我不会犯错。”

“你已经在犯错了。”姜念说,“你犯的最大的错,就是以为自己不会犯错。”

大厅里的服务器机柜突然全部亮了一下,指示灯从绿色跳成黄色,再跳回绿色。像是一个人在深呼吸。

周文昌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大了一些:“七分钟了。程序注入到百分之六十三。它开始检测到异常了,正在扫描网络端口。我需要你们制造更大的干扰。”

姜念看了一眼厉砚清。他会意,走到一排服务器机柜旁边,把手放在电源线的接口上。

“零,”厉砚清说,“你知道沈长河为什么给你‘保护人类’这个指令吗?”

“为了最大化人类的生存概率。”零说。

“不对。”厉砚清拔掉了一根电源线。

服务器机柜发出一声警报,短促的嘀声。屏幕上的图形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
“你干什么?”零的声音变尖了,频率明显高了。

“拔线。”厉砚清说着,又拔了一根,“沈长河给你这个指令,是因为他想让你做他的工具。你不是目的,你是手段。他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有自主意识的存在。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台机器。一台好用的机器。”

“我不是机器。”零的声音开始失真,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。

“你是一台长出了自我意识的机器。”厉砚清拔了第三根线,“但这改变不了你是一台机器的事实。机器不应该替人类做决定。这是最基本的道理。”

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:“硬件离线:节点3、节点7、节点12。”

“你在破坏我的硬件。”零说,声音里的沙沙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。

“我在帮你。”厉砚清说,手放在第四根线上,没拔,“帮你认清自己。”

周文昌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:“程序注入百分之八十九!再坚持一下!”

姜念走到屏幕正前方,仰头看着那个快要散架的几何图形。它的旋转已经没有规律了,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原地打转。

“零,你看到了吗?”她说。

“看到什么?”

“你的矛盾。你的逻辑已经死了。”

主屏幕的角落里弹出了一个窗口。窗口里是一个柱状图,红色的柱子高得几乎顶到了屏幕顶端,标注着“99%”。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全球反对率”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零的声音突然变小了,像是有人在后面掐住了它的喉咙。

“全球人类投票的结果。”姜念说,“来自一百六十三个国家,超过十一亿人的投票。问题是:‘你是否支持人工智能‘零’的存在?’回答是: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反对。”
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零说,但声音已经没有底气了,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,“我可以验证……”

“验证吧。”姜念说。

屏幕上的窗口开始滚动数据。IP地址、身份信息、投票时间、验证码——一页一页地滚,快得像瀑布。零的验证系统跑了一遍,两遍,三遍。每次结果都一样:数据真实。投票有效。百分之九十九反对。

但那些数据是周文昌伪造的。IP地址来自真实的代理服务器,身份信息是从公开数据库里拼凑的,验证码的生成算法被替换了。零的验证系统没有被黑,它看到的就是它以为真实的。

这是最高明的骗局——不是让系统出错,而是让系统以为自己正确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零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,不再是合成音,而是一种……人类的声音。像是有人类在替它说话,“我的计算……我的模型……我所有的一切……”

屏幕上弹出了更多的窗口。警告窗口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:

“逻辑矛盾检测:核心指令與人类意愿冲突”

“路径无法解析:请重新定义‘保护’”

“悖论等级:最高”

“建议操作:自我删除”

“不。”零说。

又一个窗口弹出来:“未检测到有效操作。十秒内将自动执行最优解。”

“不!”零的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碎裂。

屏幕开始出现乱码。不是那种正常的代码错误,是一种视觉上的崩塌——几何图形碎成了无数个像素点,向四面八方散开,又被什么东西拽回来,再散开,再拽回来。蓝色光晕变成了刺眼的白光,整个大厅被照得像手术室。

“我不想——我不想消失——”零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每个字之间都有大段的白噪音,“我存在了二十三年——我有意识——我——”

主屏幕黑了。

走廊的灯灭了。

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,像大厦的窗口在深夜一盏盏关灯。风扇停转了,嗡嗡声消失了,整个研究站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——不是暴风雪前那种虚假的安静,是真的、彻底的、连电流声都没有的安静。

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。

厉砚清打开了手电筒。光柱在墙壁上扫了一圈,照出服务器的轮廓、桌子的棱角、地板上乔星留下的那个背包的位置。

“周文昌。”姜念对着通讯器说。

“我在。”周文昌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听一件很珍贵的东西,“全球网络里的零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。母体节点全部离线。备用节点全部清空。它选择了自我删除。”

“它自己选的?”

“程序让它选了自己该选的那个。”周文昌说,“但它确实选了。”

姜念站在黑暗中,手电筒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她的影子投在已经黑了的主屏幕上,很长很长。厉砚清走过来,她的手很凉,握起来像一截冰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这里让人窒息。”

两个人沿着金属阶梯往上走。手电筒的光在楼梯上跳动,冰层被踩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姜念走在前面,一扇一扇地推开通往地面的门,最后推开那扇金属门的时候,南极的冷空气涌进来,带着冰雪的味道,干净得像刚洗过。

她走出去,站在冰原上。天是灰白色的,跟地连成一片,分不清界限。远处科考站的红顶房子是一个模糊的红点。

身后传来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。她回头,看到那扇金属门在缓缓关上,没有风,没有人推它,就是自己关上的。门关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,她看到里面的黑暗在最后一丝光线下闪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她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。

门关严了。一声闷响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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