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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硅谷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3418 2026-06-04 13:41:29

旧金山机场的入境队伍排得很长,周文昌站在姜念前面,手扶着隔离带的柱子,踮着脚尖往前看。他戴着一顶警察帽子,是出发前沈若蘅送的,帽檐太大,老往下滑,他每隔几分钟就要往上推一下。

“妈妈,美国的地板和中国的地板一样。”他回头说。

“地板都一样。”姜念说。

“那为什么叫美国?”

这个问题姜念没回答,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四岁的小孩解释国境线的概念。厉砚清在后面接了一句:“因为翻译过来就叫美国。”周文昌想了想,又问:“那他们吃美国菜吗?”厉砚清说:“吃汉堡。”

周文昌的眼睛又亮了,像两颗灯泡被重新拧开。

乔星在接机口举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一念花开”四个字,毛笔字体,打印出来的,但打印的效果不太好,字的边缘有点毛。姜念看到那块牌子的时候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你这牌子哪来的?”她推着行李车走出来。

“打印店做的。”乔星把牌子收起来,伸手接过周文昌的行李箱——那个小黄人的儿童行李箱,轮子已经磨花了,但还能拖,“我本来想手写的,怕你们认不出来。”

周文昌仰头看着乔星,喊了一声“乔星叔叔”,声音很大,旁边的人都看过来。乔星蹲下来,周文昌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,帽子掉了,乔星帮他捡起来扣回去,帽檐还是歪的。

沈若蘅从另一条通道出来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高跟鞋在机场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,一个比一个大,姜念怀疑她把半个衣帽间都带来了。

“你就来一周,带这么多?”姜念说。

沈若蘅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,又看了一眼姜念那个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背包,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管我。”

酒店在圣何塞,离乔星的公司不远。门口有一个喷泉,水柱不高,但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。周文昌第一次看到喷泉——不是没见过,是没见过这么大的,他松开厉砚清的手跑过去,站在水池边上看水柱升起来又落下去,嘴里重复着一个字:“水!水!水!”

乔星站在旁边,低头看着他,表情很复杂:“他真没见过世面。”

“他才四岁。”姜念说。

“四岁可以见见世面了。”乔星说,但语气里没有嫌弃的意思,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
周文昌跑回来,裤腿湿了一片,鞋面上也溅了水。厉砚清蹲下来用纸巾帮他擦,小孩不耐烦,扭来扭去,厉砚清按住了他的腿才擦干净。

乔星的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里,占了整整两层。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印度姑娘,看到乔星进来站起来说了一句“Hi boss”,乔星点了下头,刷卡带他们进了办公区。

工位是开放式的,天花板很高,灯是那种能自动调节亮度的智能灯,光线柔和不刺眼。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,上面滚动着实时数据。周文昌一进门就被那些屏幕吸引了,脖子仰成一个直角,嘴巴张着,帽子又滑下来了。

“机器人呢?”他问。

乔星朝角落指了指。那里停着三个白色的小机器人,圆滚滚的,高度大概到周文昌的胸口,正面有一块屏幕,上面显示着两个圆圆的眼睛和一个微笑的嘴巴。乔星走过去按了一下其中一个的头顶,机器人的眼睛眨了一下,发出“滴”的一声。

“小白。”乔星说,“这是它的名字。”

周文昌慢慢走过去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再伸出去,食指戳了一下机器人的外壳。塑料的,温温的,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充电。机器人的眼睛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形,屏幕上的嘴巴张开了,发出一个温和的电子合成音:“你好,我是小白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
周文昌回头看姜念,姜念对他点了点头。他转回去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叫周文昌。”

“文昌你好。”机器人说,“你是乔星的朋友吗?”

“他是我叔叔。”

“叔叔很厉害。”机器人说,“他是我爸爸。”

周文昌又回头看乔星。乔星摊了摊手:“我写的程序。它当然叫我爸爸。”

周文昌蹲下来,和机器人平视,然后伸出手握了握机器人的机械臂。机械臂是白色的,手指部分有防滑的橡胶垫,握起来手感很好。周文昌握着不松手,机器人也没有松开,两个人——一个人和一个机器人——就那么握着手,周文昌的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份合同。

“小白,你会端咖啡吗?”他问。

机器人松开他的手,慢慢滑行到一个咖啡机旁边,用机械臂拿起一个纸杯,放到咖啡机的出水口下面,按了一下按钮。咖啡流出来,满了,机器人端着杯子滑回来,递到乔星面前。

“爸爸,你的咖啡。”机器人说。

乔星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对周文昌说:“看到了吧?”

周文昌的嘴巴张得更大了,姜念担心他下巴会脱臼。

记者下午三点到的公司。

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,扎着马尾,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,手里拿着录音笔和一个小本子。她在会议室里等,姜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站起来,握手的时候很用力,不像一个做文化采访的人,倒像一个体育记者。

采访在会议室的沙发上进行,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她身上画了一道一道的横纹。女记者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——手稿的发现过程、孙映雪的研究背景、手稿对穿越技术防范的意义。姜念回答得很简短,每个答案都不超过三句话。

女记者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,语速慢了下来:“你母亲留给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?”

姜念沉默了几秒。会议室外面传来周文昌的笑声,他在和机器人小白玩,笑声隔着玻璃墙传进来,闷闷的。

“她的手稿不是最珍贵的。”姜念说,“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,是一个普通的人生。她本可以出名、可以发财、可以做很多了不起的事。但她选择了做一个普通的妈妈,每天接送我上学,给我做饭,陪我睡觉。她比我看得更远——她看到了一切的终点,知道所有的名声和财富都会变成灰,只有活着的人、活着的情感和记忆,才是真实的。”

女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,写完了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。

采访结束后,姜念走出会议室,看到沈若蘅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,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正在讲电话。她的语速很快,英文夹杂着中文,偶尔蹦出几个姜念听不懂的专业术语。挂了电话之后她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,然后合上电脑,长出了一口气。

“谈成了两笔。”她对姜念说,脸上带着那种做成生意之后特有的满足感,“一个做云安全的,一个做数据合规的。这趟没白来。”

“你永远在工作的状态。”姜念说。

沈若蘅把电脑装进包里,拉好拉链:“闲不下来。一闲下来就不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
晚上回到酒店,周文昌站在落地窗前,脸贴着玻璃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硅谷的夜景不像曼哈顿那样密密麻麻,灯是散的,一片一片的,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远处能看到101公路的车流,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排成两条长龙,缓缓移动。

“妈妈。”周文昌没有回头,脸还贴着玻璃,“我长大以后能像乔星叔叔一样厉害吗?”

姜念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手搭在他肩膀上。小孩的肩膀很窄,她的手指几乎能碰到自己的大拇指。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和周文昌的影子,一大一小,站在一片灯火前面。

“你会比他更厉害。”她说。

周文昌从玻璃上把脸挪开,转过身仰头看着她。玻璃把他的脸蛋印出一个圆圆的凉印子,鼻尖红红的。

“真的吗?”他问。

“真的。”姜念说,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。

厉砚清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是湿的,毛巾搭在肩上。他听到最后两句对话,没说什么,走过来把周文昌从地上抱起来举过头顶。周文昌尖叫了一声,然后大笑,笑声在房间里回荡,震得窗户都像在抖。厉砚清把他放下来,小孩的头发都竖起来了,静电,根根分明。

“明天去迪士尼。”厉砚清说,“今天早点睡。”

周文昌不肯睡。他在床上蹦了二十分钟,从这张床蹦到那张床,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。姜念最后关了灯,把他按进被窝里,手捂着他的眼睛。黑暗中小孩的眼睛睫毛在她手心里扫来扫去,像蝴蝶翅膀。

“妈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迪士尼有米老鼠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米老鼠会跟我握手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我明天不洗手了。”

姜念的手心感觉到他的眼皮在动,他在眨眼睛。房间空调的声音嗡嗡的,厉砚清在隔壁床上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。窗帘没拉严实,外面的光照进来一小条,落在两个床之间的地毯上,像一道金色的裂缝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,乔星的车停在酒店门口。他开了一辆白色的七座SUV,后座装了儿童安全座椅,周文昌爬上去自己扣好了安全带,扣反了,厉砚清帮他重新扣。

车从圣何塞开往阿纳海姆,路上要六个小时。周文昌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,醒了之后就开始数路牌,数到第五十七个的时候数忘了,从头开始数。沈若蘅坐在副驾驶,和乔星聊美国的投资环境,声音不大,不会吵到后面。

姜念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加利福尼亚的阳光。天很蓝,蓝得不像是真的,像有人用颜料涂过的。路两边是黄色的山坡,偶尔有几棵橡树,树冠圆圆的,像撑开的伞。

到了迪士尼门口,周文昌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差点跪在地上。不是因为晕车,是因为看到了远处城堡的尖顶。粉色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童话书里插画的样子。

乔星买了票,一行人进了大门。周文昌的手一直指着那个城堡,嘴里反复说着“妈妈你看”,说了大概二十遍。姜念每一遍都回答“看到了”,第二十遍的时候她说“看到了,你再喊我耳朵就要聋了”,周文昌消停了三秒,然后又说“妈妈你看”。

过山车在明日世界园区,轨道是蓝色的,车子是银色的,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。周文昌身高刚好够,工作人员量了两次,第二次的时候他特意挺了挺胸。

厉砚清陪他坐的。车子启动的时候姜念在地面上看着,周文昌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紧张,从紧张变成恐惧,从恐惧变成——一种说不清的表情,嘴巴张着,眼睛闭着,头发全被风吹到后面去了。

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周文昌的腿软了,是厉砚清把他从座位上抱下来的。小孩的脸白白的,嘴唇有点抖,但眼睛是亮的。

“还要玩一次。”他说。

厉砚清把他放下来,他的腿还在抖,站不太稳,扶着厉砚清的腿才站住了。

“你随你妈,胆子大。”厉砚清说。

姜念走过来,蹲下来看着周文昌。小孩的眼睛红红的,可能是风太大了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,但他没哭。

“我小时候可不敢坐过山车。”姜念说。

周文昌看着她,嘴唇还在抖:“那你现在敢吗?”

姜念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在空中翻跟头的蓝色轨道,又看了看厉砚清。他站在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睛,嘴角有一点笑。

“现在敢了。”她说。她站起来,牵住厉砚清的手,他的手干燥温热,手指修长,握着她的时候总是很稳。“因为你在我身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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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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