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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迪士尼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3174 2026-06-04 13:41:29

周文昌和米奇合影的时候,整个人僵住了。

不是害怕,是太激动了,激动到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。他的嘴巴想笑,眼睛又想哭,最后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很奇怪的样子,像在忍着笑打哈欠。米奇的大手套拍了拍他的脑袋,他抬头看着那只黑色的老鼠脸,伸手摸了摸米奇的鼻子,橡胶的,软软的。

“妈妈!它是真的!”他回头喊,声音震得米奇往后仰了一下。

姜念站在摄影师旁边,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也在拍,拍了十几张,每一张周文昌的表情都不一样,但每一张都值得洗出来。

米奇在周文昌的气球上签了名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“Mickey”,周文昌不认识英文,但他知道这是很厉害的符号。他把气球线在手腕上绕了三圈,怕飞走了。

乔星拿着相机到处拍。他拍周文昌,拍姜念,拍厉砚清扛着周文昌看花车巡游的那张——厉砚清的表情介于痛苦和幸福之间,因为周文昌骑在他脖子上,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当缰绳,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。沈若蘅在花车巡游的时候站在最前面,和一只跳跳虎击了掌,笑得像个十五岁的女孩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沈若蘅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站起来走到餐厅外面接。姜念正给周文昌切汉堡,没注意。厉砚清在喝可乐,吸管咬扁了。

沈若蘅回来的时候,脸色不对。

她的嘴唇发白,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眼睛看着姜念但焦点不对,像是穿过了姜念看着后面的什么东西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又张了一下,声音出来了,沙哑的,不像她的声音。

“疗养院打来的。”她说,“你爸爸突然不行了。医生说是心脏衰竭,正在抢救。”

姜念手里切汉堡的刀停在半空中。周文昌嘴里塞着薯条,看着妈妈,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脸突然变成那个样子。厉砚清把可乐放下,手搭在姜念的肩膀上,感觉到她的肩膀僵硬得像一块木板。

“安排最快的航班回宁城。”姜念说。声音很平静,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到父亲病危消息的女儿。

乔星已经在订票了。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,眉头皱得很紧。“一个小时后有一班从洛杉矶飞上海的,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。已经订了四张,沈若蘅的你身份证号我记了,也订了。”

姜念把周文昌从椅子上抱起来,小孩手里还攥着薯条,油蹭到她的衣服上。她没擦。厉砚清从她手里接过周文昌,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背包。沈若蘅拎着两个大行李箱,轮子在迪士尼的石板路上磕磕绊绊的。乔星跑在前面,跑几步回头看一眼,怕有人掉队。

出乐园大门的时候,周文昌趴在厉砚清肩上,回头看着远处的城堡,粉色的尖顶在阳光下越来越远。他的气球还绑在手腕上,米奇的签名在风里晃了晃。

“妈妈,爷爷会死吗?”他问。

姜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走在厉砚清旁边,太阳很晒,她的额头上有汗,眼睛被光照得眯起来。她没有看周文昌,看着前方停车场的方向。

“爷爷不会死的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涩,但还算稳,“他只是累了,想休息。”

周文昌把脸埋进厉砚清的脖子里,厉砚清感觉到小孩的眼泪的热度。他的肩膀在微微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

“我想爷爷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厉砚清的衣服里。

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出声,用手背擦了一下,擦完又掉,又擦。她走路的步子没有慢,甚至比之前更快了。厉砚清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冰凉,指甲掐进他的手心里,他没有抽回来。

洛杉矶飞上海的航班是波音787,座位很挤,周文昌坐在姜念和厉砚清中间,安全带系好之后他就不动了,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前面座椅靠背上的屏幕,但没有在看任何节目。屏幕是黑的。

姜念每隔半小时就看一次手机,没有信号,没有消息。她的手一直在抖,不是那种明显的抖,是那种手指尖微微颤动的抖,她自己可能没注意到,但厉砚清看到了。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,十指交叉,掌心贴掌心。他的手热,她的手凉。

十三个小时的飞行,没有人睡得好。周文昌在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歪头靠在姜念身上睡着了,姜念一动不敢动,怕吵醒他。沈若蘅坐在靠窗的位置,脸朝着舷窗,姜念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偶尔抽动一下。

乔星在经济舱最后一排,帮他们升了舱,自己坐后面。起飞后他来前面看过两次,每次都是站在走廊里,看着姜念,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,只是拍了拍厉砚清的肩膀。

飞机降落宁城的时候是下午三点,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。姜念的手机一有信号就涌进来十几条消息,全是疗养院发的。最后一条是:“患者已脱离危险,转入普通病房。”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手撑住廊桥的扶手才站稳。她把手机递给沈若蘅看,沈若蘅看完蹲在地上哭了,哭得很大声,在廊桥里回响。

机场外面王队长派了车等着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直接开去医院。司机没问去哪,导航已经设好了。四十分钟的路程姜念觉得开了四个小时,宁城的交通比她去美国之前更堵了,二环高架上堵了十五分钟,纹丝不动。她看着窗外的车流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
沈怀远的病房在疗养院三楼,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姜念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那间房的灯亮着,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护工,看到她们站起来点了点头。

“沈先生已经醒了。”护工说,“医生说暂时稳定,但还是要观察。”

姜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,但门轴还是发出了声音。沈怀远躺在床上,身上连着几根管子,手上扎着留置针,脸色灰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,看着天花板。听到门响,他慢慢转过头。

他看到姜念的时候笑了。

那个笑容让姜念的鼻子酸得不行。沈怀远的嘴唇干裂了,笑起来的时候裂开了一道小口子,渗出一丝血,他没感觉,还在笑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张薄纸,风一吹就会破,“不是在美国吗?”

姜念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,握住他的手。老人的手很瘦,骨节突出,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,但手心还是温热的。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一下,睁开眼的时候眼泪已经糊了满脸。

“爸,你吓死我了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每个字都在抖。

沈怀远的手指动了动,在她脸上擦了一下,擦掉一滴眼泪。老人的指腹粗糙,像砂纸,但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她。

“没事,阎王爷不收我。”他说,声音太轻了,姜念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,“我还想多看周文昌几年。”

周文昌从姜念身后探出头来。他趴在床沿上,手抓着床单,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是红的,但没哭。他伸手摸了摸沈怀远的手背,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碰碎了。

“爷爷。”他说,“你疼不疼?”

沈怀远看着他,眼睛亮了一些,像是有人在灰烬里拨出了一点火星。

“不疼了。”他说,“看到你就不疼了。”

厉砚清站在门口,没进来,把空间留给姜念和周文昌。沈若蘅靠在走廊的墙上,双手抱胸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,眼泪从眼角往下淌,她不擦,就那么让眼泪流着,流到下巴,滴在风衣的领口上。乔星从电梯里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果篮,看到沈若蘅的样子,把果篮放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。

沈若蘅接过纸巾,抽出一张捂在眼睛上,纸巾很快就湿透了。

病房里,姜念把沈怀远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好被角。沈怀远闭着眼睛,呼吸很慢,但很平稳。周文昌趴在床沿上,也闭上了眼睛,小手还搭在沈怀远的手背上。

窗外的夕阳照进来,橙色的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,落在沈怀远的白发上,落在周文昌的警察帽子上。窗帘没拉,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窗帘轻轻晃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慢慢移动。

姜念看着沈怀远的脸。他在睡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的时候下巴在轻轻颤。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,被子拉到胸口,然后把手放在被面上,隔着被子感觉他心脏的跳动。很慢,但很稳,一下一下的,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坐下来说,我歇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

走廊里沈若蘅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可能是去了洗手间。乔星和厉砚清在低声说话,听不清内容,只有两个男声嗡嗡的,像远处的蜜蜂。楼下有人按喇叭,很短的一声,然后被风吹散了。

周文昌在梦里动了动,小手从沈怀远手背上滑下来,落在床单上。姜念把他的手拿起来,放在自己的手心里,小孩的手指很短,指甲剪得很整齐,指腹圆圆的,像五颗小豆子。她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熟睡的脸,又看了看沈怀远熟睡的脸。

两张脸,一张老的,一张小的,在夕阳里都很安静。老的脸上全是皱纹,皮肤松弛,老年斑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太阳穴。小的脸上干干净净的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姜念把周文昌抱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。小孩的身体很软,很暖,像一个小火炉。她一手抱着他,一手还搭在沈怀远的被面上,感觉到老人的心跳透过被子传上来,很慢很稳。

护工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药杯和温水。他看到姜念抱着孩子在床边坐着,放轻了脚步,把药杯放在床头柜上,把水杯放在药杯旁边,无声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咔嗒一下。

沈怀远被那声咔嗒吵醒了,睁开眼,看到姜念和周文昌,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今天,该多好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
姜念没说话。她把周文昌换了个姿势抱着,小孩的头靠在她肩上,呼吸喷在她颈窝里,热热的。她用下巴蹭了蹭周文昌的头发,小孩的头发很软,有洗发水的香味,是草莓味的。

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暗了下去,走廊的灯亮了,光从门缝下面渗进来,在深色的地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亮线。远处有人推着推车走过,轮子咕噜咕噜响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,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嘀声,很轻,很有规律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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