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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母亲的忌日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738 2026-06-04 13:41:29

宁城北山公墓在山坡上,面朝东南,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春天的风从山下吹上来,带着油菜花的味道,淡淡的,有点甜。姜念把菊花放在墓碑前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,是她在花店挑的最新鲜的一束,白色的,花心是淡黄色的。

墓碑上刻着“孙映雪之墓”,字是金色的,描过很多遍了,但有些笔画还是褪了色。照片里的母亲很年轻,三十出头的样子,头发长长的,笑起来嘴角有一个很小的酒窝。姜念蹲在墓前,把花摆正,又把墓碑前面几片枯叶捡掉。枯叶是去年秋天落下的,被雨水泡烂了,粘在地上,她用手抠了两下才抠起来。

“妈,我做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风很小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所有的仇人都受到了惩罚。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手还放在墓碑上,指尖摸着母亲照片的轮廓。照片是瓷像,烧在碑面上的,摸起来光滑冰凉,母亲的笑容被定格在那个温度里。

“谢谢你保护我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还在说,“我也当了妈妈,才知道你有多不容易。”

周文昌从厉砚清手里挣开,小跑着到墓碑前,把手里那朵小菊花放在大菊花的旁边。那朵花太小了,只有硬币那么大,白色的花瓣,是他在花店自己挑的,挑了五分钟,最后选了最小的那一朵。他蹲下来,跟妈妈并排蹲着,看着墓碑上的照片,表情认真得像在课堂上看老师。

“外婆,我是周文昌。”他说,声音又脆又亮,在山坡上传得远远的,“妈妈经常提起你。她说你是最勇敢的人。”

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。没有声音,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膝盖上。她伸手抱住周文昌,小孩的身体很暖和,被太阳晒过的头发有那股好闻的味道。周文昌被她抱在怀里,手还伸在外面,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。

“外婆不哭。”他说,然后想起外婆已经不会哭了,又补了一句,“妈妈不哭。”

沈怀远坐在轮椅上,沈若蘅推着他停在墓碑旁边的石板路上。老人在轮椅上坐了很久没动,眼睛一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,嘴唇在微微发抖。沈若蘅的手搭在轮椅推手上,能感觉到他在颤抖,整个轮椅都在轻轻地震。

“爸,你要不要近一点?”沈若蘅弯下腰问。

沈怀远点了点头。沈若蘅把他推到墓碑正前方,离墓碑只有一米远。他伸出手,够不到墓碑,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,抓了个空。沈若蘅把轮椅又往前推了半米,他这次能碰到了,手指落在母亲的名字上,摸着那个“雪”字,一横一竖一横,笔画很浅了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他说。

沈若蘅犹豫了一下,厉砚清走过来,两个人一人一边,把沈怀远从轮椅上扶起来。老人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腿在抖,拄着拐杖的手也在抖,但他站稳了。他把拐杖递给沈若蘅,沈若蘅不敢接,他说“拿着”,沈若蘅才接过去。

沈怀远一个人站着,没有拐杖,腿在发抖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

“映雪,我对不起你。这辈子我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山风吹过来,吹动他花白的头发,几缕头发在额前飘了一下又落了回去。沈若蘅站在他身后,手伸出去虚扶着,不敢碰到他,怕他觉得被扶是示弱。

沈怀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身体晃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,很小的一下。但姜念看到了。她站起来,手里的周文昌滑下去站在地上。她还没走到沈怀远面前,他又晃了第二下,这次幅度大了很多,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往侧面倒。厉砚清先冲上去扶住了他,沈怀远的身体软得像一袋沙子,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厉砚清的手臂上。

“爸!”姜念冲过去,从另一边托住他。

沈怀远的眼睛闭着,脸色灰白,嘴唇是青紫色的。他的呼吸还在,但很浅,像一条很细的线,随时可能断掉。沈若蘅站在旁边,手捂住了嘴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,她没哭出声,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蜡像。

厉砚清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,声音很稳,报了公墓的位置和入口。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沈怀远轻轻放在地上,头枕在自己的腿上,解开老人领口的扣子。姜念握着沈怀远的手,老人的手冰凉,比在疗养院的时候凉得多,指尖没有血色,指甲泛白。

周文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,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还捏着那朵小菊花,花瓣掉了一片,落在地上。他没有哭,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爷爷,嘴巴微微张着,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。

沈若蘅蹲下来,把周文昌抱住,小孩的身体在她怀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。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,不让他看。周文昌的脸埋在她脖子里,过了几秒,沈若蘅感觉到脖子上一片湿热,小孩哭了,没有声音地哭,眼泪流进她的衣领里。

救护车来得很快,从山下的医院到公墓只用了七分钟。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跑上来,一个给沈怀远量血压、测血氧,另一个把他抬上担架固定好。血压很低,血氧也只有八十多,急救员相互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姜念跟着上了救护车,厉砚清也上了。沈若蘅抱着周文昌站在一边,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对着车里的姜念喊了一句“我开车跟着”,话没说完车门就关上了。救护车鸣着笛往山下冲,在盘山路上拐弯的时候车身倾斜得很厉害,姜念伸手扶住担架,怕沈怀远滚下来。

沈怀远的眼睛一直闭着,呼吸很浅。姜念握着他的手,一路没松。她的手心出汗,老人的手凉,汗和手心的温度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。

到了医院,急救室的门在姜念面前关上了。她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门上红色的“急救中”三个字亮起来,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,地板是水磨石的,反光很亮。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厉砚清站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头顶,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什么都没说。

沈若蘅抱着周文昌赶到的时候,急救室的灯还亮着。周文昌已经没哭了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被沈若蘅放在地上之后,他走到姜念身边,伸手摸了摸妈妈的头发,动作很轻,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。

“妈妈,爷爷怎么了?”他小声问。

沈若蘅把周文昌抱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

“爷爷累了,想睡觉。”沈若蘅说,声音咽住了。

周文昌靠在沈若蘅怀里,安静了。走廊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护士走过的脚步声。窗外的天开始暗了,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了橘红色。姜念还蹲在地上,厉砚清也蹲下来,和她并排蹲着,手臂环住她的肩膀。三个人蹲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里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对面的墙上。

一个护士推门出来,手里拿着病历夹,问谁是家属。姜念站起来说我是。护士说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需要住院观察,心脏的问题比上次更严重了,要做好心理准备。姜念点了点头,嘴张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,又点了一下头。护士走了,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急救室的灯灭了。沈怀远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着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脸色还是不好,但比送来的时候多了一点血色。姜念跟在推车旁边走,握着他的手,老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捏了她一下,很轻,但她感觉到了。

转到病房之后,沈若蘅去办住院手续,厉砚清去楼下取药。姜念坐在病床边,看着沈怀远的脸。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没有睁开。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暗了下去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窗帘上,把窗帘映成了一种温暖的米色。

周文昌搬了张椅子坐在爷爷床边,把自己的小书包放在地上,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贝壳,是他在北海道捡的,一直带在身上。他把贝壳放在爷爷的枕头旁边,悄悄说了句什么,声音太小了,姜念没听清,但她看到小孩的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在许愿。

走廊尽头有婴儿的哭声,很远,模模糊糊的。电梯门开合的声音,有人在说“慢点慢点”,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又被走廊拉长变调,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听不清细节了。

姜念把沈怀远的手放回被子里,被子拉到胸口,掖好边角。她的目光落在枕头旁边那个小贝壳上。灯光下,贝壳的表面泛着柔和的珠光,很小,很容易被忽略,但它在那里。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经常带着的那枚贝壳,并排放在一起。两枚贝壳,一大一小,都来自北海道的那片海滩,都被海浪冲刷过无数次,都被两只手捡起来过。

她把两个贝壳并排摆好,轻轻推了推,让它们靠在一起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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