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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再次住院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912 2026-06-04 13:41:29

急救室的门推开的时候,姜念的手指正掐在掌心里,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。医生走出来,口罩摘了挂在脖子上,额头上全是汗,白大褂的袖口卷到了小臂。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几个人——姜念站在最前面,厉砚清在她身后半步,沈若蘅刚把车停好跑上来,还在喘。
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医生说,声音不大,但走廊很安静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“已经转到心内科监护室。但他的心脏功能严重衰竭,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二十八。下一次,可能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
姜念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沈若蘅先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:“医生,还有多久?”

医生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姜念,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。他把口罩从脖子上取下来叠了叠,塞进白大褂口袋里,这个动作花了几秒钟,像是在给她们时间做好准备。

“乐观的话,三个月。”他说完就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的,越来越远,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。

沈若蘅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手捂住了脸。她没有哭出声,但肩膀在剧烈地抖。厉砚清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上,轻轻按了一下,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,抓得很紧,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。他没有抽回来。

姜念还站着。她看着急救室那扇已经关上的门,门上的红灯灭了,白色的门板上有几道划痕,像是被推车撞过的痕迹。她的脑子很空,什么都没有想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,风突然停了,枝叶还保持着被吹歪的姿势,不知道怎么收回来。

“这三个月,我要住在医院陪他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得像一张纸,“你和周文昌在家。”

厉砚清从沈若蘅身边走过来,站在姜念面前。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手臂上,再到手腕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凉,指节僵硬,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我陪你一起。”他说。

姜念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:“周文昌需要你。他不能在医院待太久,这里不适合小孩。你回家陪他,每天带他来看爷爷就行。”

厉砚清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走廊的日光灯在他眼睛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白点,他的脸因为逆光看不太清表情,但姜念知道他同意了,因为他的手松开了,从握着变成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每天来。”

沈怀远转到监护室后,姜念才被允许进去。病房很小,只有一张床,床边堆着各种仪器,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数字和波形。沈怀远闭着眼睛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嘴唇干裂起皮,脸色灰白,像一张宣纸。他的手上扎着留置针,胶布贴了好几层,手腕上戴着一个蓝色的手环,上面印着他的姓名和住院号。

姜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握他的手——怕碰到留置针,只是把手放在床沿上,离他的手很近,近到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。沈怀远的呼吸很慢,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
过了大概半小时,沈怀远醒了。他先是眼皮动了几下,然后慢慢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,眼珠转了转,看向床边。看到姜念,他的嘴角慢慢往上弯,那个笑容很费力,但很真。

“我又活过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。

姜念的鼻头一酸,但她没哭。她把床头的水杯拿过来,插了吸管,送到沈怀远嘴边。他吸了一口,水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,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,很用力。

“爸,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
沈怀远把吸管吐出来,舔了舔嘴唇,眼睛还是看着姜念。他的目光很柔和,不像一个刚被抢救回来的病人,倒像一个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老人被叫醒了,看了看窗外,觉得天气不错,心情也跟着不错了。

“人总有一死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很轻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我活了这么久,值了。有你,有若蘅,有文昌。还有厉砚清那小子。够了。”

姜念没接话。她把水杯放回去,手收回来的时候被沈怀远抓住了。他的手指很瘦,骨节突出,但握得很紧,像是怕她跑掉似的。她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和他的手贴在一起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姜念用另一只手掏出来一看,是周文昌的视频通话。她接起来,屏幕里周文昌的脸占满了整个画面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他趴在沈若蘅家的沙发上,背景是沙发靠背上搭着的一条毛毯。

“妈妈,爷爷会死吗?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鼻子堵了,说话嗡嗡的。

姜念把手机转过来,对着沈怀远。沈怀远看到屏幕里周文昌的脸,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些,像有人在那层灰白的雾里点了一盏灯。

“爷爷不会死的。”姜念说,声音很稳,“爷爷只是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。”

周文昌凑近镜头,鼻尖几乎贴到了屏幕上:“那我想爷爷了怎么办?”

“明天我带你来。”姜念说。

沈怀远在病床上伸出手,想摸摸屏幕上周文昌的脸,手指碰到手机玻璃的时候,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。周文昌在那边喊了一声“爷爷”,声音又尖又亮,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,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大。沈怀远笑了,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把用了很多年的折扇。

挂了电话,病房又安静了。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,节奏很慢,像水滴落在石头上。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宁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远处高楼的航空障碍灯在一闪一闪,红色的,很规律,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
沈若蘅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。她把袋子放在柜子里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沈怀远。老人已经又睡着了,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。沈若蘅伸手把他额前的白发拨开,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。

“周文昌安排好了,今晚住我那儿。”她压低声音说,“明天幼儿园请假了,带他过来。”

姜念点了点头。沈若蘅在床的另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,两个人隔着一张病床,像两棵种在河两岸的树,根扎在不同的土里,枝叶在河面上方交叠在一起。

后来的几个小时,姜念一直坐在那儿。厉砚清中间来过一次,给她带了晚饭,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,筷子放在饭盒上,后来那些饭凉了,厉砚清来收的时候发现饭盒里的粥表面结了一层膜,筷子搁在上面,压出一道印子。

凌晨两点。护士来查了一次房,把沈怀远的血压和血氧记在病历上,调了一下输液的速度,走了。病房的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
沈怀远睡得很沉,呼吸声均匀,灰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,像一个蜡像。姜念看着他,想起了很多事。

想起她刚到沈家的第一天,沈怀远蹲下来和她平视,伸出手说:“念念,跟爸爸回家。”那时候她浑身是刺,口袋里藏着刀,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,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放上去。那只手很大,很暖,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

想起她第一次在学校打架被叫家长,沈怀远赶到办公室,先跟老师道歉,然后带她回家。路上他没骂她,只是问了一句“打赢了没有”。她说赢了。他说“赢了就好”。

想起了高考那天,沈怀远送她到考场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,说“紧张了就吃”。她没吃,塞进口袋里,考完出来发现巧克力化了,口袋里全是褐色的黏糊糊的东西,沈怀远笑着说“没事,洗洗就好”。

想起她生周文昌那天,沈怀远在产房外面等了十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句话不是问男孩女孩,是问“念念还好吗”。护士说母子平安,他靠在墙上,腿软了,滑下去蹲在地上,捂着脸哭了好久。

沈怀远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起起伏伏,像潮水,一涨一落,一涨一落。姜念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,胳膊肘撑在床沿上,脸埋进手臂里。她的肩膀在微微抖,没有声音,只是抖。眼泪从手臂和脸的缝隙里渗出来,滴在白色的床单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
她没有出声。沈怀远在睡,不能吵醒他。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脚步声,很轻,像猫踩在地板上。远处的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,门开了又关了。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呼吸,无数盏灯亮着,无数的人在睡觉,在做梦,在翻身,在咳嗽,在有哭有笑的一天里沉浮。

姜念哭了很久,哭到眼睛胀痛,哭到鼻子里全是咸味。她抬起头,用手背擦了擦脸,擦不干净,又用袖子擦了。她看着沈怀远的脸,老人的嘴微微张着,露出了几颗松动的牙,嘴唇上的皮干裂翘起来,呼吸的时候那些翘起的皮在微微颤动。

她把床头柜上的棉签拿过来,蘸了水,轻轻涂在沈怀远的嘴唇上,动作很慢,很轻,像一个母亲在照顾生病的孩子。沈怀远在睡梦中舔了舔嘴唇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
床头的监护仪上绿色的光点一跳一跳的。她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,看着它跳一下,停一下,再跳一下。每一跳都像是一声遥远的鼓,敲在胸腔里,闷闷的。

这个声音会一直响,三个月,或者更短。她不知道哪一次跳动会是最后一次。但她会在这里,听着,等着,陪着。直到它不再响起。桌上的贝壳反射着头顶灯的光,很小,很亮,像一颗掉在白色桌面上的星星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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