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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天台

死过九次后我成了大佬 云中龙 2577 2026-06-04 13:41:29

沈氏大楼的大堂还是老样子,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,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“沈氏集团”四个烫金大字,笔画刚劲有力,是沈怀远生前找人写的。保安认出了姜念,站起来喊了一声“姜小姐”,姜念点了点头,进了电梯。

厉砚清站在电梯门外,手还按在开门键上。

“我自己去。”姜念说。

厉砚清看着她,看了两秒,松开了手。电梯门缓缓合拢,姜念的脸被电梯门切成了两半,又慢慢收拢成一条缝,最后消失了。厉砚清在电梯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——4、8、12、16、18。在18停了。

顶层。

电梯门开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,被电梯的声音激活了,一排日光灯从近到远依次亮起来,像有人在黑暗中一步步把灯打开。走廊很长,铺着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姜念走过这道走廊很多次,以前是来沈怀远的办公室,每一次都有人陪着,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。今天是一个人。

走廊尽头的门是消防通道,推开门就是天台。门把手是铁的,凉,姜念拧了一下,没拧开,再拧一下,门开了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很大,吹得她的衣服紧贴在身上,头发被风往后扯,像有人在后面拽着她。

天台上什么都没有。水泥地面灰扑扑的,有几处积水,是前几天雨留下的。四周的围栏大概到腰的高度,铁栏杆生了锈,漆皮翘起来,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
姜念走过去,走到天台边缘,手扶着栏杆。栏杆的铁锈蹭在手心里,粗糙的,有点扎。她往下看。

街道在脚下很远的地方,车像甲虫,人像蚂蚁。午后的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,反射出一层白色的光。远处的梧桐巷被梧桐树的树冠遮住了,只露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绿。更远的地方是北山,山顶的树郁郁葱葱的,公墓就在那个方向。

风太大了,吹得人站不稳,但姜念站得很稳。她的脚钉在地上,手握着栏杆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根还扎在土里的树。

她闭上了眼睛。

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呼地响,像有人在她耳边吹气。她还听到了别的声音——远处的车喇叭、楼下的施工声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她想到了第一世,想到顾衍之把她从天台上推下去的那一刻。那时候她感觉不到风,只感觉到失重,脚底一空,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往下坠。那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想死。然后是恐惧、愤怒、不甘,像三根针同时扎进心脏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那些感觉还在,但没有那么疼了。它们像是写在旧书页上的字迹,被时间泡得发黄发淡,还能看出来,但已经模糊了。

“我从这里掉下去过。”她说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但那个掉下去的我,已经死了。现在的我,不一样了。”

楼下有人按了长长的一声喇叭,然后是一阵刹车声。

厉砚清在电梯口等了二十分钟。他看着指示灯停留在18,一动不动。他看了两分钟,又看了两分钟,第五分钟的时候他开始来回走,第八分钟的时候他按了电梯按钮,电梯从1楼上来了,门开了,他走进去,按了18。

走廊里的灯又被激活了,一排排亮起来。他没跑,但步子迈得很大,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,但他自己觉得每一步都像擂鼓。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,风从门缝里钻出来,带着一股锈铁的味道。

他推开门,看到姜念的背影。

她站在天台边缘,手扶着栏杆,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,她整个人在天光和风里显得很单薄,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纸。厉砚清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,不是比喻,是真的停了一下,然后猛地加速。但他没有冲过去。他慢慢走过去,脚踩在水泥地面上,脚步声被风吞掉了。他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姜念没有回头,但她的肩膀松了一下,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放下来了。

“在想,活着真好。”

厉砚清走过去,站在她右手边,手搭在栏杆上,和她并排站着。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,他顺势握住了。她的手凉,他的手热,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宁城的城市天际线在天台上一览无余。近处是低矮的老城区,灰瓦白墙的民房挤在一起,像一群依偎着取暖的老人。远处是高楼林立的金融区,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刺眼得很。更远处是北山,青黛色的山峦在天边起伏,山顶有一团白云,云影落在山上,慢慢移动。

“我以前觉得这座城市是牢笼。”姜念说,“每一世都想逃出去,逃得远远的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觉得,它是家。”

厉砚清偏头看着她。她没有看他,还在看远处的风景,但他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,不是笑给别人看的那种弯,是那种自己心里觉得踏实了、然后嘴角自然而然就弯了的那种。

“因为有你在。”她说。

风吹过来,把她这句话吹散了大半,但厉砚清听到了。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,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。
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他说。

姜念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。阳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,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,但嘴角的笑没有被水光冲淡。她伸出手,把他的衣领翻正——领子被风吹翘起来了,她按了一下,又按了一下。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,那里的皮肤温热,脉搏在跳。

两个人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,电梯里很安静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——14、10、7、3、1。姜念看着那些数字,想起第一次坐这部电梯的时候,沈怀远站在她旁边,电梯到了顶楼,门开了,他对她说:“念念,这是爸爸的公司。以后也是你的。”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客套话。

厉砚清牵着她走出大楼。阳光晒在身上,暖洋洋的,和天台上的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路边有人在卖煮玉米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,甜甜的味道飘在空气里。一个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,手里举着一只蓝色的气球,气球线在他手指上绕了好几圈,他跑着跑着气球飞了,他在后面追,哭着喊“妈妈”。姜念看着那个小孩追了一会儿,气球挂在树上了,小孩的妈妈帮他拿下来,把线重新系在他手腕上。

车还停在路边。沈若蘅坐在驾驶座上刷手机,看到他们出来按了一下喇叭。乔星从他的车里下来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,递给姜念一杯,厉砚清一杯。姜念接过去,咖啡烫,她吹了两口才喝。

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了,周文昌趴在窗沿上,刚睡醒的样子,眼睛还迷迷瞪瞪的,头发翘着,脸上有座椅靠垫压出来的红印子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着姜念。

“妈妈,你去哪了?”

姜念弯下腰,把脸凑到车窗前,和周文昌离得很近。小孩的脸上还有睡觉时流的口水印子,下巴上亮晶晶的。她用手指帮他擦了一下。

“妈妈去和过去告别了。”

“过去是谁?”周文昌歪着头,那个动作和厉砚清一模一样。

“过去不是谁。过去是以前的我。”

周文昌想了想,好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他想了一会儿,又问:“以前的我是什么?”

姜念笑了。她把手伸进车窗里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小孩的头发很软,揉起来手感像棉花。

“以前的我,也是个小朋友。”

周文昌皱起眉头,好像不太相信。他看了看姜念的脸,又看了看厉砚清的脸,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:“你骗人。”

“我没骗人。”姜念说。

“那你以前的小朋友在哪里?”

“在这里。”姜念把手放在胸口,“她一直都在。只是长大了。”

周文昌又想了想,好像在想象妈妈小时候的样子。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,好像想通了什么。他点了点头,把车窗摇上去了一半,缩回座位里,系好安全带,然后隔着玻璃对姜念说了一句什么。车窗关着,听不清,姜念看到他嘴唇动的形状——那两个字是“好吧”。

厉砚清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。沈若蘅发动了车子,乔星的车跟在后面。车从沈氏大楼楼下开出去,汇入宁城的车流。后视镜里,沈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被路边的树遮住了。周文昌在后座玩起了他的手指,五根手指张开握紧,张开握紧,嘴里念念有词,在数数。沈若蘅打开了收音机,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很慢,歌手的声音沙哑,唱的是关于回家的歌。

作者感言

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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