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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身边有鬼

翠屏的话说了一半,就被院子里的动静打断了。

冯嬷嬷动作快,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七八个人已经站成了两排。烧火的张婆子还在围裙上擦手,管菜的李嬷嬷嘴里嘟囔着“姑娘这时候赏什么糖”,几个小丫鬟倒是欢喜,挤在一块儿交头接耳。

沈昭宁坐在廊下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青禾塞进来的汤婆子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。

张婆子,老实,眼睛里没活儿,灶台底下的药渣烧了一半就懒得管了,倒帮了她大忙。李嬷嬷,嘴碎但没坏心,前世菜市口那日听说也去了,混在人群里扔了她一块烂萝卜。两个洗碗的小丫鬟年纪太小,不像是能藏得住事的。绣桔和采菱低着头,一个比一个规矩。

最后一个,翠屏。

她站在最边上,耷拉着脑袋,两只手绞在身前,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但沈昭宁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她的鞋尖朝着后门的方向。

“翠屏,”沈昭宁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你往前走两步。”

翠屏身子一僵,慢慢往前挪了两步。

“昨儿二姑娘送来的莲子羹,配料是你收的?”

“是、是奴婢收的。”翠屏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二姑娘身边的秋月姐姐说配料是按太医给的方子配的,让奴婢直接放进羹里一起炖。”

“配料用完了?”

“用完了。”

“用完了为什么要烧?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翠屏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很快又压下去了:“奴婢……奴婢是怕配料放在厨房里受潮,就顺手扔灶里烧了。”

“顺手?”沈昭宁笑了一下,那笑容温温柔柔的,跟她平日一模一样,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?上回我让你把发潮的桂花收一收,你说手上有冻疮动不了,怎么这回倒‘顺手’烧东西了?”

翠屏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青禾已经绕到她身后,堵住了往后门去的路。

“姑娘,奴婢、奴婢真的只是——”

“冯嬷嬷,”沈昭宁打断她,“搜。”

冯嬷嬷二话不说走上前,一把攥住翠屏的手腕。翠屏想挣,冯嬷嬷反手一拧,另一只手已经摸进了她袖子里。几息之后,一个小瓷瓶被掏了出来,白底青花,比拇指大一圈,盖子还塞着木塞。

冯嬷嬷拔开木塞闻了闻,脸色沉下来,把瓷瓶递到沈昭宁面前:“姑娘,这里头还剩大半瓶,跟灶台底下发现的药渣是一个味儿。”

翠屏腿一软,扑通跪在地上。

“姑娘饶命!姑娘饶命啊!”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,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,“不是奴婢要害姑娘,是、是秋月姐姐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,让奴婢把那包配料放进莲子羹里炖。奴婢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奴婢真的不知道啊!”

五十两银子,够一个二等丫鬟不吃不喝攒五年的。

“不知道?”沈昭宁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,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,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你就敢往我吃食里放?”

翠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咚咚磕头:“奴婢鬼迷心窍,奴婢再也不敢了,求姑娘饶奴婢一条狗命——”

“我问你,”沈昭宁不看她,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汤婆子,“秋月还让你干过别的事没有?”

翠屏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
就那一停顿,沈昭宁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
“说。”

“还、还让奴婢……”翠屏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让奴婢偷拿过老爷寄回来的家书,抄录了之后送出去给她。”

沈昭宁的手指停下来。

家书。

镇国公沈崇远镇守边关,每月会寄一封家书回来,报平安的同时也会说说边关的军务。那些军务虽然不是什么机密要事,但连起来看,就能摸清沈家军的布防、换防时间和兵力调动的大致规律。

前世她就觉得奇怪,沈家军的军报怎么总是走漏消息,边关打了三年的仗,每一场敌人都像是提前知道了沈家军的部署。她父亲在奏折里写了十七次“军中有奸细”,可查来查去查不到人。

原来奸细不在边关。

在京城。在她身边。

“抄了几封?”沈昭宁问。

“三、三封……”

“都给了秋月?”

“是。”

沈昭宁把汤婆子搁回青禾手里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翠屏。

“青禾,把人捆了,先关柴房,别惊动旁人。”

青禾应了一声,从腰间抽出根绳子,三下五除二把翠屏的双手绑在身后。翠屏不敢再喊,只低着头抽泣,被青禾拽着往后院柴房去了。

冯嬷嬷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,脸色铁青。

“姑娘,二姑娘这是要——要你的命啊。”

“我知道,”沈昭宁说,“但这事不能现在闹开。”

冯嬷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在后宅待了大半辈子,当然明白这个道理——沈昭华是镇国公府的庶女,又是老太君跟前最讨喜的孙女,没有铁证就撕破脸,只会打草惊蛇。

“那这些丫鬟婆子……”

“让她们回去,就说赏的桂花糖改日再发。”沈昭宁重新坐下,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莲子羹端起来,看了一眼,“嬷嬷,百日醉的解药您会配吗?”

“会倒是会,只是有几味药不大好找——”

“找得到就配,找不到就找替代的,”沈昭宁把莲子羹放回去,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往我碗里下毒。”

冯嬷嬷看着面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姑娘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眉眼还是那张眉眼,说话也还是那个调调,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不像是一个闺阁小姐该有的。

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才有的眼神。

“老奴这就去配药,”冯嬷嬷躬了躬身,“姑娘明日还要进宫,早些歇着。”

她转身要走,沈昭宁忽然叫住她:“嬷嬷,您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,可认识太医院的赵太医?”

“赵明远?”冯嬷嬷想了想,“认得,那会儿他还是个学徒,手脚利索,人也机灵。姑娘怎么突然问他?”

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

冯嬷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问,出去了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剩沈昭宁一个人坐在廊下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甜香,和前世的今天一模一样。她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沾了一点灰,伸手弹掉了。

柴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是青禾锁门的声音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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