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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满盯着顾昭手里那枚银色芯片，编号“Z0107接触日志”在灯光下泛着冷金属的光泽。她喉咙发紧，想说什么，却听见工作室外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整条街的灯重新亮了起来。
来电了。
阿萤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半截蜡烛：“恢复了？刚才那断电——”
她话没说完，就看见林小满和顾昭之间那种近乎凝固的对峙感，立刻噤声。
顾昭将芯片收回口袋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给林小满消化信息的时间。“这件事以后再说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，“现在有更紧急的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小满放在桌上的直播设备突然震动起来。
弹幕窗口自动弹出，一条高亮悬赏令占据了整个屏幕：
**【紧急委托：找回‘雪球’】**
**【委托人：小满0723】**
**【奖励：幽界认证+三年流量包+情感映射协议访问权限】**
林小满皱眉：“幽界认证？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停发了吗？”
顾昭已经走到她身后，目光扫过屏幕：“地下黑市的硬通货，能绕过灵网监控进行深层数据交易。发布人身份不简单。”
悬赏令下方附了一段语音。林小满点开。
一个女孩的声音传出来，颤抖得几乎不成调：“它……它是我在世上……唯一花光钱买来爱我的东西。”
背景音里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，像是病房监控设备。
画面切入。
虚拟病房的投影里，一个瘦得脱相的少女蜷缩在病床上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空猫箱。箱子是透明的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但她抱得那么用力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她抬起头看向镜头。
那双眼睛通红，眼眶深陷，可眼神里那种近乎绝望的依赖感，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林小满心脏。
她十岁那年，蹲在LH项目实验室门口等父母回家时，从玻璃反光里看见的自己，就是这副表情。
“操。”林小满低声骂了一句，手指悬在拒绝按钮上，却迟迟没按下去。
阿萤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姑娘……灵体稳定度已经低于临界值了。再这样下去，执念会把她自己吞噬掉。”
“关我屁事。”林小满说。
可她说完这句话，手指却移开了拒绝按钮，点开了委托详情。
顾昭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***
三小时后，地下情报站“喵呜巷”。
这里原本是旧城区的宠物用品批发市场，灵网覆盖后倒闭了一大半，剩下的店铺改成了数据交易窝点。空气里混杂着猫粮的腥味和服务器散热片的焦糊味。
林小满推开一扇贴着“宠管阿喵，专业解决一切毛孩子问题”的玻璃门。
门铃叮当响。
柜台后面冒出一个顶着猫耳发箍的年轻男人，黑眼圈深得能养鱼，手里还捧着一桶泡面。“欢迎光临——哟，稀客啊。”他抬头看见林小满，眼睛亮了亮，“鬼媒一姐亲自上门，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小满把悬赏令投影甩到柜台上，“这个‘小满0723’，什么来路？”
宠管阿喵嗦了一口面，眯起眼睛看了看：“哦，她啊。老客户了，生前在‘喵星纪元’云养宠平台氪了至少六位数，就为了抽那只限量布偶猫‘雪球’。”
“虚拟宠物能花这么多钱？”阿萤忍不住问。
“普通虚拟宠物当然不值。”阿喵放下泡面桶，擦了擦嘴，“但‘雪球’不一样。它是2068年‘情感映射计划’的遗留试验品——没有AI核心，全靠主人的情绪喂养而存在。主人开心，它就活蹦乱跳；主人难过，它就会蔫蔫的。说白了，就是个情绪容器。”
顾昭突然开口：“这种试验品应该被销毁了才对。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阿喵耸耸肩，“但当年项目叫停得仓促，有十只试验品流入了市场，被当成限量虚拟宠物拍卖。‘雪球’是其中情感绑定最深的一只——它和小满0723共生三年，几乎成了她一半的灵魂载体。”
林小满皱眉：“那它怎么会失踪？”
“这就是诡异的地方。”阿喵调出一份数据列表，投影在空中，“最近两个月，已经有七只高情感绑定型灵宠失踪，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”
他放大地图。
城市边缘，一片被标注为“废弃区”的灰色地带里，矗立着一栋破败的建筑。楼顶巨大的霓虹招牌已经残缺不全，只剩下“喵星纪”三个字还在闪烁。
“喵星纪元平台的总服务器旧址。”阿喵压低声音，“平台关闭那天，系统日志最后记录了一句异常指令。”
他播放了一段音频。
机械合成的女声，带着诡异的温柔：
**【启动影饲协议，备份孤独】**
林小满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影饲协议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顾昭已经调出了执法局的旧档案，快速翻阅着屏幕上的加密文件。“一种被禁止的情感实验协议。”他声音很冷，“通过剥离高绑定灵宠体内的执念，将其转化为纯粹的情感能量，用来‘喂养’其他空洞的灵体——或者说，制造虚假的陪伴感。”
“所以有人偷走这些猫，是为了抽取它们身上的‘爱’？”阿萤难以置信。
“比那更糟。”顾昭关掉档案，“如果灵宠被剥离了原主的执念，就会退化成混沌的数据兽，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，变成只会攻击的怪物。”
林小满沉默了几秒。
她想起视频里那个少女抱着空猫箱的样子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她问。
阿喵愣了一下：“你要接这委托？那地方现在可是灵网盲区，执法局都标记为高危——”
“密钥。”林小满打断他，“进入服务器旧址需要什么密钥？”
阿喵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言不发的顾昭，叹了口气：“需要‘宠物继承人’的身份认证。也就是……继承原主和灵宠之间的情感契约。”
他掏出一个老式骨传导头环：“这里面有小满0723的部分记忆片段。你得戴上它，接入她的情感数据，让系统认为你就是她。”
林小满接过那头环。
金属冰凉。
***
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林小满戴上头环，靠在椅子上。阿萤帮她调整设备，顾昭站在窗边，监控着外面的灵网波动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阿萤问。
林小满没回答，直接按下了启动键。
视野瞬间被数据流淹没。
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，然后有光透进来——是病房的灯光。她（或者说小满0723）正躺在病床上，手指虚弱地划动着终端屏幕。
屏幕上是“喵星纪元”的抽奖界面。
“还差……三百积分。”少女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点开任务列表，开始做那些繁琐的日常任务：给虚拟植物浇水、陪电子狗玩捡球游戏、在社区论坛发帖……
每一个任务只能赚取几点积分。
她做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林小满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疲惫，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哑的呼吸声，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进度条。
终于，积分够了。
少女颤抖着手指点击“十连抽”。
屏幕闪烁，一道金光炸开——
**【恭喜！获得限量灵宠：布偶猫‘雪球’（情感映射型）】**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少女对着空荡荡的病房，对着空气，轻轻地说：
“你好呀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又努力挤出笑容：
“我以后叫你宝宝好不好？”
林小满猛地摘下头环。
她胸口发闷，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。头环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阿萤赶紧扶住她。
林小满推开她的手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两人。夜色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只是讨厌这种廉价感动。”她冷笑，“花光所有钱，就为了买一个会对自己摇尾巴的数据——蠢透了。”
顾昭静静地看着她。
几秒钟后，林小满走回电脑前，调出委托界面，将原本谈好的报酬下调了三分之二。
阿萤睁大眼睛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她没那么多钱。”林小满头也不抬，“剩下的算我赊账。”
顾昭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“凌晨一点行动。”他收起终端，“服务器旧址在灵网波动低谷期防御最弱。我调取了建筑结构图，数据中心在地下三层，入口是一扇老式自动门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能调出来？”林小满瞥他。
“前执法者的权限还没完全注销。”顾昭平静地说，“虽然现在每用一次都在触发警报。”
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最终什么也没问。
她转身开始收拾装备：便携式灵能探测器、应急镇定剂、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枚铜铃——虽然上次没激活成功，但带着总比没有强。
阿萤把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塞进她包里：“如果遇到数据兽，这东西能干扰它们零点三秒——够你跑路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林小满拉上背包拉链。
窗外，城市灯火通明。
而在这片光海边缘，那栋名为“喵星纪元”的废弃建筑，正沉默地等待着。
它里面藏着被偷走的“爱”。
也藏着某个正在用虚假陪伴喂养空洞的“影饲者”。
林小满摸了摸胸口发烫的晶体。
这一次，她不只是为了流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