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林小满把背包甩上肩，拉链扣撞在铜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顾昭已经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信号干扰器，正低头调试着什么。
“你确定要穿这个？”阿萤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，手里拎着一件荧光绿的背心。
背心正面印着硕大的“我是猫奴”四个字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喵星纪元VIP员工·专业撸猫二十年”。
顾昭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。
“必须的。”林小满接过背心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那地方现在被莫言改造成数据迷宫了，没有员工权限根本进不去核心区。这玩意儿是阿萤刚黑进他们报废系统搞到的身份认证码，印在背心上的荧光涂料里。”
顾昭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可以从通风管道——”
“通风管道里全是莫言布置的数据蛛网。”阿萤打断他，把平板转过来，“你看，这是十分钟前我用微型无人机拍的。那家伙把整个B区的通风系统改造成了陷阱，任何未经认证的灵体或者活人进去，都会被标记然后触发警报。”
屏幕上，幽蓝色的数据流像蛛丝一样密密麻麻布满了管道内壁。
顾昭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林小满差点笑出声。她把背心递过去，顾昭接过来，动作僵硬地套在了黑色战术外套外面。荧光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扎眼，配上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，有种诡异的反差感。
阿萤憋着笑拍了一张照片。
“删了。”顾昭说。
“留着当护身符。”林小满抢过手机，顺手塞进自己口袋，“走吧，再磨蹭天都要亮了。”
***
深夜的街道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喵星纪元那栋楼立在旧城区边缘，原本是家宠物主题的沉浸式体验馆，三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。楼体外墙还留着褪色的卡通猫爪印，有几扇窗户玻璃碎了，黑洞洞的像缺失的牙齿。
林小满在距离大楼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。
胸口那块晶体又开始发烫。
“有反应了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很强烈……不止一个灵体。”
顾昭已经打开了便携探测器。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，峰值不断突破警戒线。“核心区至少有三个高浓度灵能反应源。其中一个波动频率和悬赏令里雪球的音频样本匹配度92%。”
“另外两个呢？”
“一个应该是莫言本人。”顾昭调出另一组数据，“还有一个……很奇怪。它的波形和你的晶体共鸣频率有37%的重叠。”
林小满皱眉。
光仔？
那个自称LH项目残留意识体的神秘鬼魂，从上次在灵网塔出现后就再没动静。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里……
“先不管。”她甩甩头，“按计划来。”
三人绕到大楼侧面。后门的安全锁早就锈坏了，阿萤用解码器花了不到十秒就撬开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大厅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，在地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斑。原本摆放着全息宠物互动装置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，墙上的宣传画剥落了一半，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
林小满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扫过角落时，她猛地顿住。
那里蹲着一只猫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只猫的灵体轮廓。半透明的，泛着微弱的蓝光，正低头舔着前爪。察觉到光线，它抬起头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黑点。
“虚拟宠物残影。”顾昭低声说，“莫言把这里改造成数据巢穴后，原本储存在服务器里的宠物AI全都变成了游荡的灵体碎片。没有实体，没有完整意识，只会重复生前被设定的行为模式。”
那只猫灵体站起来，慢悠悠地走到一面墙前，开始用头蹭墙壁——那是它生前最喜欢蹭痒的地方。
可那面墙上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林小满心里一紧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***
通往核心区的走廊被莫言改造得面目全非。
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蓝色代码，像血管一样脉动着。天花板垂下无数数据线缆，末端连接着一个个悬浮的光球。每个光球里都困着一只宠物灵体：狗、猫、鸟、仓鼠……甚至还有一条迷你龙。
它们全都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但林小满能感觉到，这些灵体正在被缓慢地抽取能量。那些蓝色的数据血管每隔几秒就会亮一下，把微光输送到走廊深处。
“他在用这些灵体给雪球供能。”顾昭盯着探测器，“雪球的执念被污染得太严重了，正常状态下根本维持不了实体。莫言就抓来其他宠物灵体，强行抽取它们的记忆能量，用来喂养雪球。”
“所以他不是偷猫……”林小满喃喃道，“是在抢最后一根救命绳。”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门缝里透出强烈的蓝光。
顾昭做了个手势，三人贴着墙靠近。门没有锁，虚掩着一条缝。林小满从缝隙往里看——
房间中央跪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一个鬼魂。
莫言的灵体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，身上还穿着生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他的双手插在一台老式终端的数据接口里，无数光缆从接口延伸出来，连接着房间四周几十个悬浮屏幕。
每个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只猫。
雪球。
不同角度，不同姿态，不同时间的影像。玩耍的，睡觉的，吃饭的，仰头看着镜头的……全都是雪球生前被主人小棠记录下来的瞬间。
而在房间正中央，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灵体正蜷缩在半空中。
那就是雪球。
但它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。原本应该清澈的蓝色灵光里混杂着大量黑色雾气，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，不断侵蚀着雪球的轮廓。它的眼睛时而变成温柔的蓝色，时而又被漆黑填满。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
莫言嘶哑地低语着，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喜悦。
“只要再吸收三十七个灵体的记忆能量……雪球就能完全记住我了……它会记得是我救了它……是我给了它新的存在……”
林小满握紧了拳头。
她正要冲进去，顾昭却拉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”他指了指房间角落。
那里堆着一些杂物：报废的服务器机箱、散落的数据线、还有几件员工工作服。其中一件工作服上，印着和顾昭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“我是猫奴”荧光字样。
顾昭的眼神闪了闪。
林小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耳麦，然后猛地推开了门！
金属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莫言猛地转过头，灰白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。他试图把手从数据接口里拔出来，但那些光缆像是长进了他的灵体里，一时竟挣脱不开。
“你们——”他嘶吼。
“莫言，男，四十二岁，生前是喵星纪元的系统维护员。”林小满一边说一边往前走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“终身未婚，父母早逝。三年前因突发心梗死在员工宿舍，尸体七天后才被发现。临终前你对着AI管家说了最后一句话：‘请告诉世界我活过’。”
莫言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但系统判定你为‘低社会价值用户’，自动将你的死亡记录归档到次级数据库。”林小满停在他面前五米处，“没有讣告，没有追悼，甚至没有人知道你死了。你的鬼魂在这栋楼里游荡了三年，没有一个人感知到你的存在。”
“所以呢？！”莫言咆哮起来，身后的屏幕开始剧烈闪烁，“所以我就活该被遗忘吗？！我修了那么多系统！维护了那么多数据！我让那么多人的虚拟宠物正常运行！可到头来呢？！连我的死都只是一条会被自动清理的冗余信息！”
他猛地指向半空中的雪球。
“但雪球不一样……它会被我改造……它会永远记住我！哪怕要毁掉它原来的记忆也没关系！至少……至少这世界上会有一个存在，会为我哭！会记得我叫什么名字！”
话音未落，雪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！
它眼中的黑雾瞬间暴涨，整个灵体开始疯狂旋转，化作一团毛球风暴！狂暴的数据流从它身上炸开，所经之处的屏幕一个接一个爆裂，房间里的光缆像蛇一样疯狂扭动！
“糟了！”阿萤在耳麦里喊，“它在吸收其他灵体的怨念！要失控了！”
顾昭已经动了。
他一把抓起角落那件荧光背心，动作利落地套在了自己原本那件外面——现在他胸前有了两个“我是猫奴”，荧光绿亮得刺眼。
然后他按下耳麦上的广播键。
“各位观众请注意。”顾昭的声音通过全楼广播系统传遍每个角落，那张面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语气却一本正经得离谱，“前方发生灵宠集体躁动，请佩戴荧光背心的专业人员立即进场疏导。重复，请专业人员立即进场疏导。”
林小满差点没绷住。
而就在这一瞬间，走廊里那些原本被困在光球里的宠物灵体突然全部睁开了眼睛！
它们齐刷刷地看向顾昭。
看向他胸前那两行闪闪发光的“我是猫奴”。
下一秒，几十只灵体宠物同时挣脱束缚，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房间！狗叫、猫鸣、鸟啼、龙吟…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，整个空间瞬间被毛茸茸的灵体填满！
弹幕——虽然现在并没有直播——但林小满几乎能想象出那些画面：
“卧槽执法官沦陷实录！”
“面瘫哥哥穿荧光绿居然有点可爱？！”
“快截图！历史性时刻！”
顾昭一脸生无可恋，却还是张开双臂，用身体挡住了最先冲过来的几只数据兽。他压低声音对耳麦下令：“阿萤，启动B区隔离墙，放低频安抚波。频率调到……猫科动物舒适区。”
“收到！”
房间四周突然升起半透明的能量屏障，将失控的灵体们限制在一定范围内。紧接着，一阵低沉柔和的嗡鸣声响起，那声音像是放大了一万倍的呼噜声。
疯狂旋转的雪球动作明显一滞。
就是现在！
林小满冲向中央服务器，一把抱起蜷缩在控制台上的小满——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、注入了雪球生前记忆碎片的仿生猫模型。她将模型贴在数据读取口上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唱那首摇篮曲。
温柔的旋律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。
没有伴奏，没有修饰，甚至有几个音还微微走调。
但歌声里那种纯粹的情感，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。
第一圈涟漪扫过，那些狂暴的数据兽动作慢了下来。
第二圈涟漪扫过，雪球眼中的黑雾开始褪去。
第三圈涟漪扫过，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，最后缓缓落在地面上，重新变回那只毛茸茸的白猫灵体。它抬起头，眼中浮现出熟悉的温柔蓝光，看向林小满怀里那个仿生猫模型。
“喵……”
一声轻轻的、带着困惑和怀念的叫声。
莫言发出绝望的嘶吼：“不——！”
他猛地从数据接口里拔出双手，灵体化作一道灰影扑向雪球！他要强行夺回控制权，哪怕彻底毁掉这只猫的灵体也在所不惜！
林小满想挡，但距离太远了。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点微光在她脚边亮起。
光仔的身影悄然浮现。那个总是模糊不清的鬼魂此刻清晰得不可思议，他蹲下身，将手掌按在地面上。蓝色的光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，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图。
而那个阵图的中心图案……
林小满低头看去，呼吸一滞。
那图案和她耳后那个胎记，一模一样。
机械音在空气中低响，像是从很深的深处传来：
“检测到原始共鸣源……LHα协议局部激活。权限确认：继承者林小满。执行指令：执念净化程序启动。”
阵图骤然亮起！
蓝光冲天而起，将扑到半空的莫言整个笼罩其中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