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3章 朝堂风暴

赵昆被押解回京那天,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筛子筛过的面粉,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就被土吸干了。押解的车队是从侧门进城的,没有惊动百姓,但朝堂上的人早就在等了。

大理寺卿韩昀用了三天时间审理此案。不是他手脚快,是证据太全了——刘氏送来的书信、账册,镇国公从边关送来的赵昆亲笔供状,还有摄政王暗桩提前录下的赵昆与钱敏对话的录音(写在纸上,由多个证人签字画押)。三套证据互相印证,像三把钥匙开同一把锁,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

早朝。

卯时正刻,百官入朝。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前摆着一尺多高的案卷,最上面那一份写着“赵昆通敌叛国案”七个大字,字是朱笔写的,红得刺眼。他的脸色比案卷上的朱字还难看,铁青铁青的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一夜没睡。

韩昀出列,跪在丹陛之下,声音洪亮得整个太和殿都能听见:“陛下,臣已审结赵昆一案。涉案者除赵昆本人外,另有户部侍郎钱敏、兵部职方司郎中胡宗义、工部营缮所主事王邈,边军副将三人,朝中文官五人,共计十一人。罪名涵盖贪墨军饷、泄露军机、结党营私、欺君罔上。”

他每念一个名字,朝堂上就安静一分。念到“钱敏”的时候,钱敏自己站不住了,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金砖上,咚咚响。

“陛下,臣冤枉!臣跟赵昆只有公务往来,从未有过私交!赵昆攀咬臣,是因为臣查过他的账目,他怀恨在心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太和殿太大了,再小的声音也能传遍每一个角落。钱敏的嘴张着,合不上了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皇帝拿起案卷最上面那张纸,是韩昀整理的涉案官员名单。他一个一个地念,念到谁的名字,谁就跪下去。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,朝堂上已经跪了十一人,黑压压的一片,像秋天的落叶,风一吹就全落了。

萧景珩站在百官最前面,面色阴沉如水,一言不发。他的目光从跪着的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,像是在清点自己的家当还剩多少。钱敏是他母后的人,胡宗义是他的人,王邈是他的人,边军那三个副将也是他的人——一个都没跑掉,全被人一锅端了。

皇帝放下名单,看着萧景珩。

“太子,这些人你都认识吧?”

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萧景珩撩起袍角跪了下去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不卑不亢:“儿臣认得其中数人,但对他们所犯罪行毫不知情。若儿臣早知道钱敏与赵昆勾结贪墨军饷,定不会容他。”他停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皇帝,“儿臣请旨严惩这些逆臣,以正朝纲。”

朝堂上起了骚动。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——在场谁都听得出太子这是弃车保帅。钱敏是他母后的人,出了事他不保,反而推得更远,像是要把整条船都推出去,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站在岸上。

皇帝盯着萧景珩看了好一会儿,什么都没说。他拿起朱笔,在案卷上批了几个字,递给身边的太监。太监接过,高声宣读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赵昆通敌叛国一案,证据确凿,着即将涉案十一人全部收监,交三司会审。皇后治宫不严,致使外戚干政,禁足凤仪宫,非诏不得出。太子萧景珩,失察之责难辞其咎,罚俸半年,以儆效尤。”

“退朝——!”

太监的声音拖得很长,在空荡荡的太和殿里来回撞了好几下才散。

消息传到镇国公府的时候,是巳时三刻。

青禾从门房跑进来,跑得太快,在书房门槛上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出去,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。她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上拍土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人—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睛亮得吓人。

“姑娘!陛下下旨了!赵昆和钱敏全部下狱,皇后被禁足,太子被罚俸半年!”

沈昭宁放下手里的笔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
三个月。

从重生到现在,整整三个月。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说出口,每一次出门都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。现在,终于看到了一点回报。

赵昆被抓,钱敏下狱,皇后禁足,太子罚俸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她睁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不大,冷冰冰的,像刀锋上的寒光。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
青禾愣了一下:“姑娘,皇后都被禁足了,还只是开始?”

“禁足不是废后,”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太子只是罚俸,他的太子之位还在。皇后虽然禁足,但她的爪牙还在朝堂上。砍掉几根树枝,树根还在土里,过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新的来。”

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少。在她看来,皇后禁足、太子罚俸,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了。她不知道的是——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游着,今天被捞上来的这些,不过是鱼饵。

冯嬷嬷端着燕窝进来,把碗搁在桌上,看了一眼沈昭宁的脸色,没多问,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。“姑娘先吃点东西,朝堂上的事再大,也大不过身子。”

沈昭宁端起燕窝喝了一口,温的,不烫嘴。她喝了一半就放下了,走到书案后头坐下,铺开一张信纸。青禾赶紧过来研墨,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沙沙的,像春蚕吃桑叶。

“给父亲写信?”

“给太后。”沈昭宁提笔蘸墨,想了一会儿,开始写。

“太后娘娘在上,臣女沈昭宁叩首。今日朝堂之事,臣女已略知一二。赵昆伏法、钱敏下狱,皆是太后洪福庇佑。但臣女以为,此事尚未了结。钱敏不过是皇后母族在朝堂上的一颗棋子,真正握棋子的手还在凤仪宫里。皇后虽然禁足,但她的那些门生故旧还在朝中各处,若不连根拔起,难保日后不会死灰复燃。臣女斗胆请太后在陛下面前进言,将三司会审的权限扩大到钱敏之外,彻查皇后母族这些年来的所有不法之事。”

写完了,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把“彻查”两个字描粗了些,折好装进信封,封口处盖了印。

“冯嬷嬷,这封信送进宫,交给孙嬷嬷。”

冯嬷嬷接过信,揣进袖子里,转身出去了。

沈昭宁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一个看不见的节拍。她把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韩昀念名单的时候,钱敏跪下去的时候,皇帝问“太子,这些人你都认识吧”的时候,萧景珩跪下说“毫不知情”的时候。

毫不知情。

这四个字从萧景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沈昭宁差点笑出来。他怎么可能不知情?钱敏是他母后的人,赵昆是他的人,那些边军副将是他安插在边关的棋子。没有他的默许,这些人敢动镇国公?但现在他不能认,认了就完了。所以他推得干干净净,“毫不知情”,“请旨严惩”,“以正朝纲”——每一个字都在演戏,演一个被蒙蔽的、毫不知情的、大义灭亲的太子。

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雨已经停了,天还是阴沉沉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还要再下一场。院墙外头那棵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,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黄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几个小丫鬟拿着扫帚在扫,扫成一堆一堆的,堆在墙角,等着垃圾车来拉走。

她盯着那堆落叶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场景——也是秋天,太子府后殿,萧景珩坐在案后看奏折,她端了茶进去,搁在桌上。萧景珩头都没抬,说“放那儿吧”。她站了一会儿,见他不理她,就走了。

走出去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萧景珩正在看的那份奏折上写着“钱敏”两个字。

毫不知情。

沈昭宁收回目光,关上窗户。青禾已经把燕窝碗收走了,桌上的笔墨也收拾干净了,书房里安安静静的,只剩更漏滴答滴答地响。她坐回书案后头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毫不知情”。写完了,她把这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抽屉里,跟那枚铜牌和摄政王的名帖放在一起。抽屉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——名帖,铜牌,账册,虎符,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上头写着四个字。

她关上抽屉,锁好,钥匙照例贴身收着。

窗外起了风,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凉飕飕的。沈昭宁打了个寒颤,把领口拢了拢,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斗篷。够了两下没够着,青禾从外头跑进来帮她把斗篷取下来披上,斗篷是父亲从边关寄来的那件灰鼠皮的,穿在身上暖烘烘的,像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一样。她伸手摸了摸斗篷领口内侧绣着的“平安”两个字,指腹蹭过针脚,密密麻麻的,一针一线都是她母亲生前的手艺——不对,是她母亲生前让人绣的,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不可能亲手做这些。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件斗篷穿在身上,她就觉得有人在护着她。

院门外传来守夜婆子换班的声音,一个说“今儿朝堂上可热闹了”,另一个说“你小声点,别让里头听见”,然后声音就压下去了,只剩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