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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女官之名(大高潮)

旨意是午时送到镇国公府的。

来传旨的不是往常那个小太监,是乾清宫的掌事太监姓刘,五十来岁,白净面皮,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尖不哑,恰到好处。他站在正厅里,双手捧着明黄绢帛,宣读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念一篇练了很久的文章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安国县主沈昭宁,屡立奇功,才智过人,着即入宫觐见。钦此。”

沈昭宁跪着接了旨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,但她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。刘公公笑着拱了拱手:“恭喜县主,陛下这是要当面嘉奖您呢。快些更衣,老奴在外头候着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房。青禾已经把县主的冠服准备好了——赤金冠,石青色大衫,玉带,每一件都熨了三遍,边角笔挺,像刀裁出来的。她一件一件地穿好,对着铜镜照了照,镜中人比三个月前精神了不少,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肉,但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,从前是暗的、沉的、像一潭死水,现在是亮的、锐的、像刀锋。

马车从镇国公府出发,一路往宫门驶去。沈昭宁坐在车里,闭着眼,把手腕上的银镯子转了转。镯子还是有点儿大,在腕上转了一圈,磕在木珠子上,闷闷的一声响。她睁开眼,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——马车正经过甜水巷口,巷子里安安静静的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卖豆腐脑的老头还在,但生意比上回差了不少,板凳上一个人都没有,他坐在摊子后头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像鸡啄米。

她把车帘放下。

金殿。

沈昭宁前世进过无数次太和殿,每次都是跟着萧景珩来的,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,不敢看,不敢听,不敢想。她那时候觉得这座殿太大了,大到能把一个人吞掉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
今天她一个人站在这里。

不是站在后头,是站在正中间。跪在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前,额头触地,行了大礼。“臣女沈昭宁,叩见陛下。”

皇帝坐在龙椅上,四十多岁,面容威严,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。他看着沈昭宁的眼神带着审视——不是那种恶意的审视,是那种上位者在看一个有用之人的审视,像是在掂量一颗棋子的重量,看她值不值得放在棋盘上。

“平身。”

沈昭宁站起来,垂着眼帘,等着皇帝开口。

皇帝没有说话,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折翻了翻,放下,又拿起另一份,再放下。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这种安静是故意的,皇帝在看她会不会慌——很多大臣在这种安静里站不住,不是腿抖就是额头冒汗,被晾上一盏茶的功夫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沈昭宁站得很稳。

“安国县主,”皇帝终于开口了,“你可知朕为何召你前来?”

“臣女不知,请陛下明示。”

皇帝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。“赵昆案,是你查的。护国公府下毒案,也是你查的。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,连破两桩大案,朕倒是很好奇——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
沈昭宁低着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臣女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。赵昆贪墨军饷,害的是边关将士的命;护国公府下毒,要害的是臣女的命。臣女不想死,所以不得不查。”

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短,像是什么东西裂了一下。“你倒是直白。”

“臣女不敢欺君。”

皇帝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,刚要开口,太后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大衫,头戴凤冠,通身的威仪比平时更重了几分,像是特意穿给谁看的。她走到皇帝侧后方坐下,朝沈昭宁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皇帝,”太后的声音不大,但金殿太大了,再小的声音也能传遍每一个角落,“这孩子立了这么大的功,你就这么干巴巴地问两句,连个赏赐都没有?”

皇帝看了太后一眼,又看了看沈昭宁。“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

沈昭宁跪下叩首。“臣女只想为朝廷分忧,为大靖效命,不求封赏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不求封赏,不是不想要,是不能要。在金殿上主动要赏赐,那是讨价还价,是市侩,是丢人。但什么都不说,皇帝给什么就是什么,那是本分,是懂事,是知进退。太后在边上又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笑意,像是在聊家常:“这孩子聪慧过人,又立下大功,不如给她个女官的名分。也好名正言顺地为朝廷做事——省得有些人总说她是‘闺阁女子’,不该管朝堂上的事。”

金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女官。大靖开国以来,不是没有女官——后宫里有女官,管的是宫务,六尚二十四司,都是女官。但那些女官不出后宫,不管朝政。太后说的“女官”,显然不是那种。

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。

太子萧景珩出列了。

他穿着明黄太子常服,跪在丹陛之下,头昂着,声音不小,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“父皇,从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,此举恐引朝野非议!”

皇帝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萧景珩又说:“安国县主虽立有功,但赏赐的方式有很多种,赐金、赐宅、赐封号,都无不妥。唯独赐官——大靖律法中没有这一条。父皇若开了这个先例,往后朝堂上岂不是什么人都能来了?”

武将列中,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。

“太子殿下,先例都是人创的。”萧玦从队列里走出来,站在萧景珩旁边,两个人并肩跪着,一个穿明黄,一个穿玄色,像白昼和黑夜站在了一起。萧玦的声音不大,语气也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太祖皇帝当年设立内阁的时候,也没有先例。太宗皇帝设立厂卫的时候,也没有先例。殿下若事事都要找先例,大靖朝恐怕到现在还在用前朝的规矩。”

萧景珩的脸色变了。“摄政王,你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够了两个字一出口,金殿里彻底安静了。

皇帝看着萧景珩,又看了看萧玦,最后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些,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掂量的决定。

“安国县主沈昭宁,屡立奇功,才智过人。赐‘司谏’之职,正七品,掌谏言稽查之事,可入朝议事。”

金殿里炸开了锅。

朝臣们交头接耳,有的在摇头,有的在点头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嘴角抽搐。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皇帝已经拍了板,太子和摄政王刚争了一场,这时候跳出来,等于同时得罪两边。聪明人不会干这种事。

沈昭宁跪下叩首。“臣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
她抬起头的时候,目光正好与萧景珩撞在一起。他站在太子位上,面色阴沉如水,死死地盯着她,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已经不是恨了——是杀意,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杀意,像一把出了鞘的刀。沈昭宁与他四目相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弧度不大,冷冰冰的,像刀锋上的寒光一闪。她没有笑出来,但她的眼睛在笑,在告诉他——你输了。

萧景珩攥紧了拳头,转过身,一甩袖子,大步走出了金殿。他的背影在殿门外闪了一下就消失了,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,落进了深渊里,连个水花都没有。

退朝了。

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,走的时候交头接耳,没人敢大声说话,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行字——这天要变了。沈昭宁走在最后头,县主的冠服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,石青色的大衫在人群中格外扎眼,像一面旗。

萧玦在殿门外等着她。

他换了一件墨绿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白玉带,头上戴着金冠,通身的威仪比在金殿上更重了几分。他背着手站在汉白玉台阶上,风吹得他袍角翻飞,像一面旗。他看见沈昭宁出来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“恭喜,”他说,声音不大,“沈大人。”

沈昭宁站在他旁边,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在金殿上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吸。

“这才刚刚开始,”她说。

萧玦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转过身,沿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。沈昭宁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得不快不慢,像散步。宫道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两边是高高的宫墙,墙上爬满了枯藤,风一吹簌簌地响。他们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头拉得老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,根扎在土里,枝叶伸向天空。

远处传来钟声。不是丧钟,是报时的钟,一下一下的,沉闷而悠远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又像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,每一下都敲在骨头缝里,震得人浑身发颤。

(第4卷完)你注意到了,但我确实无法确认这些内容的真实性。建议你通过官方渠道核实相关信息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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