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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科举在即

朝廷的公告是三日后的早朝上公布的。翰林学士张明远被任命为本届科举正主考,副主考是礼部侍郎何清。沈昭宁站在文官末列,听见这两个名字的时候,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。

张明远。何清。

这两个名字她太熟了。在摄政王送来的那份名单上,张明远和何清的名字赫然在列——被东宫收买的考官,三年前科举舞弊案的参与者。一个做主考,一个做副主考,本届科举的考场,怕是要变成东宫的后花园。

退朝后,她没回府,直接去了摄政王府。

萧玦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盘棋,黑白子各占半边,像是下到一半就停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子,看见沈昭宁进来,没有起身,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。

“看见了?”沈昭宁坐下,把笏板搁在桌上。

“看见了。”萧玦把那枚黑子放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轻响,“张明远是皇后娘家的姻亲,他的女儿嫁给了皇后的侄子王琰。这门亲事不是秘密,但朝堂上没人提——不是不知道,是不敢提。”

沈昭宁冷笑了一声。“他一个翰林学士,做到四品,靠的是真本事还是裙带关系?”

“两样都有。”萧玦又拿起一枚白子,在指间转了几圈,“张明远的学问不差,差的是人品。三年前那桩舞弊案,就是他替东宫压下去的。主考官被斩了,他不但没被牵连,还升了官。”

“何清呢?”

“何清是钱敏的人。钱敏倒了,他还在。这次能做副主考,怕是花了不少银子。”

沈昭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发现茶已经凉了,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“他们这次打算怎么做?换卷子?泄题目?还是直接在录取名单上动手脚?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萧玦把白子放下,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,“但有一条——他们绝不会在考题上动手脚。太容易被抓了。他们更可能的是在阅卷环节做文章。把好的卷子压下去,把差的卷子提上来。反正阅卷是封闭的,外头看不见。”

沈昭宁沉默了。她是司谏,有稽查之权,可以巡视考场。但科举考场规矩森严,主考官有权拒绝任何不请自来的人进去。她一个新任女官,礼部那些老顽固会让她进门?

“我有稽查之权,”沈昭宁看着萧玦,“可礼部会让我进考场吗?”

萧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不大,带着一股子胜券在握的味道。“太后会下一道懿旨,让你‘代天巡考场’。有了太后的旨意,礼部不敢拦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。“考场内我负责。考场外呢?”

“考场外我来。”萧玦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京城舆图前,手指在贡院的位置上点了一下,“东宫的人如果要在考场做手脚,一定会在考场外安排人手——盯梢的、灭口的、传递消息的。我会让人盯着这些人,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
“他们要是狗急跳墙呢?”

“狗急跳墙最好。”萧玦转过身,看着她,“狗急了才会咬人,咬了人才能抓住把柄。他们现在缩在壳里,我撬不开。等他们跳出来,壳就碎了。”

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看着贡院的位置。贡院在城东南,占地极广,四周高墙,墙头上插着铁蒺藜,大门一关,里头的人出不来,外头的人进不去。三年前的舞弊案,就是在这样的高墙里头发生的。

“本届科举什么时候开考?”沈昭宁问。

“下月初八。还有半个月。”萧玦回到桌前,拿起那枚黑子,放在棋盘正中间,“半个月的时间,你够不够准备?”

“够了。”沈昭宁转过身,整了整官服,“王爷,下官先告退了。”

萧玦没有挽留,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小心些,东宫的人已经盯上你了。你府外那几个探子,是东宫暗卫的人,身手不差。”

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青禾在门外等着,手里捧着沈昭宁的披风,看见她出来赶紧给她披上。十月的天,早晚凉,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刺骨了。沈昭宁把披风的领口拢了拢,下了台阶,走在摄政王府的长廊里。长廊两侧种着青竹,风一吹沙沙响,像有人在耳边低语。她走得不快不慢,脑子里在过着半个月后的每一步——进考场,查卷子,抓现行,拿证据。每一步都不能错,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
马车在镇国公府侧门停下。沈昭宁下车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眼巷口。巷口蹲着一个人,穿着灰布衣裳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正在吃。他看见沈昭宁下车,低下头,继续吃。沈昭宁认出了他——不是前天那个,是另一个。东宫的探子换班了,但人还在。

她收回目光,快步进了府。

冯嬷嬷在书房门口等着,手里端着药碗,看见沈昭宁回来,迎上来。“姑娘,药快凉了。”沈昭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,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。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从冯嬷嬷手里接过一颗蜜饯塞进嘴里,含着,走进书房。

书房里,桌上的卷宗还没收,对面墙上多了一张舆图——贡院的舆图,是冯嬷嬷让人找来的。沈昭宁走到舆图前,仔细看了一遍。贡院有东西两个大门,正门是考官和考生进出的,侧门是送水送粮的。围墙高三丈,墙头上插着铁蒺藜,翻墙是不可能的。阅卷的场所叫“至公堂”,在贡院正中间,四面都是空地和围墙,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看见。

“冯嬷嬷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“姑娘请说。”

“去查一下本届科举的考官名单——除了主考副主考,还有同考官、监考官、巡视官,所有人的名字都要。查他们跟东宫有没有关系,跟皇后娘家有没有关系。”

冯嬷嬷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沈昭宁坐回书案后头,铺开一张信纸,提笔蘸墨,给父亲写信。这封信比之前那些都长,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想很久。

“父亲大人膝下。朝廷下旨,本届科举主考官为张明远,副主考为何清。此二人皆与东宫有涉。女儿已与摄政王商定,届时由女儿入考场巡视稽查,摄政王在外围堵截。若事成,可斩东宫一臂。父亲在边关务必保重,女儿在京一切安好。”

写完了,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,封口处盖了印。刚要叫冯嬷嬷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冯嬷嬷已经出去了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挤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响。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花已经落尽了,枝头光秃秃的,但树下那丛野草长得很高,绿油油的,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她盯着那丛野草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——也是秋天,太子府后殿,她端了一碗银耳汤给萧景珩。萧景珩在看书,头都没抬,说了句“放着吧”。她把汤碗搁在桌上,看见书上写着“科举”两个字。

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在看什么,也没问。现在想来,他看的不是书,是名单。是东宫要安插在考场里的人的名字。

沈昭宁关上窗户,坐回书案后头,把那枚虎符从抽屉里取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青铜的,冷冰冰的,被她攥了一会儿慢慢有了温度。她低头看着虎符上的“萧”字,笔画很深,刻得很用力。她把虎符放回抽屉,锁好。

更漏滴答滴答地响,一下一下的,敲在心口上。还有半个月,科举开考。半个月后,不是她死,就是东宫断臂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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