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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太后助力

沈昭宁在慈宁宫门口跪了一盏茶的功夫,太后才让人传她进去。不是故意冷落,是太后在午睡,刚醒。孙嬷嬷出来接她的时候,头发还有些散,一边走一边把簪子往里推了推,说太后最近精神不好,夜里总失眠,白天补觉也睡不踏实。沈昭宁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——太后的身体,是她最大的倚靠。

慈宁宫里熏着檀香,味道浓郁,呛得人嗓子发干。太后斜靠在凤榻上,穿着石青色常服,头上没戴冠,只插了一根白玉簪。她手里捻着佛珠,捻得比平时快,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脆,像有人在敲木鱼。

沈昭宁跪下行礼,太后没让她起来,就那么让她跪着,俯视着她。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沈昭宁没有拐弯抹角,把三年前科举舞弊案的卷宗疑点、王崇的蹊跷升迁、张明远与东宫的姻亲关系、何清与钱敏的勾连,一件一件地说给太后听。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,像是在念一份状子。说到王崇从三甲进士升到六品主事只用了两年的时候,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你是说,本届科举的主考官和副主考,都有问题?”太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臣女不敢妄言,但证据指向如此。”沈昭宁从袖子里取出那叠厚厚的卷宗,双手举过头顶,“这是臣女从大理寺调阅的卷宗副本,以及摄政王提供的相关证据。太后请过目。”

孙嬷嬷接过卷宗,递给太后。太后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,从凝重变成愤怒。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,她把卷宗摔在榻上,佛珠从手里滑落,滚到地上,骨碌碌地滚出去很远。

“科举是国家取士之本!”太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,“若被这些人坏了根基,大靖迟早要亡!”

沈昭宁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殿里安静了片刻,太后深吸了几口气,拿起佛珠重新捻上,捻得比方才更快,珠子碰撞的声音像炒豆子,噼里啪啦的。

“孙嬷嬷,拟旨。”

孙嬷嬷应了一声,走到书案前,铺开明黄绢帛,提笔蘸墨。太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:“命司谏沈昭宁,代天巡考场,全程监督本届科举考试,有权当场处置舞弊行为。任何考官、考生、差役,若有舞弊者,沈昭宁可先斩后奏。”

沈昭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先斩后奏——这四个字太重了,重到连太后自己说出来的时候,声音都顿了一下。

“太后,”沈昭宁抬起头,“先斩后奏的权力,臣女不敢领。”

“哀家让你领,你就领。”太后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科举舞弊,不是小事。那些考官,都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,你光靠一张懿旨,压不住他们。得有刀。”

沈昭宁低下头,没有再推辞。

孙嬷嬷拟好懿旨,太后接过去看了一遍,盖上了自己的宝玺。明黄绢帛上,朱红的玺印格外醒目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

“这道懿旨,哀家会让人送到御书房给皇帝过目。”太后把懿旨递给孙嬷嬷,“你不用担心皇帝那边,哀家会替你说。”

沈昭宁叩首谢恩。“太后恩典,臣女没齿难忘。”

太后摆了摆手,让她起来。沈昭宁站起身,腿有些发麻,但她站得很稳。太后看着她,目光里的怒气已经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担忧,有期许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年轻时穿过的衣裳,旧了,但舍不得扔。

“考场凶险,东宫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太后拉着她的手,手指冰凉,但很有力,“哀家会派一队禁军暗中护你。你不用怕,该抓的人抓,该杀的人杀。出了事,哀家替你兜着。”

沈昭宁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低下头,声音有些沙哑。“臣女定不辱命。”

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,松开。“去吧。好好准备,离考试没几天了。”

沈昭宁退出慈宁宫,孙嬷嬷送她到门口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:“姑娘,太后今天是真生气了。老奴在太后身边伺候二十三年,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,转身沿着宫道往外走。青禾在宫门口等着,手里捧着披风,看见她出来,赶紧迎上来。“姑娘,怎么样?”

沈昭宁把披风接过去,自己披上。“太后下了懿旨,让我巡考场。还派了一队禁军暗中保护。”

青禾的眼睛亮了。“太好了!有了太后的懿旨,礼部那帮人不敢拦了吧?”

“不敢拦,但会刁难。”沈昭宁系好披风的带子,上了马车。帘子放下来,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把今天在慈宁宫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太后的愤怒是真的,不是装给她看的。太后这个人,可以在宫里活六十多年而不倒,靠的不是心慈手软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怒,什么时候该忍。今天她怒,是因为她真的在乎大靖的根基——科举。

沈昭宁睁开眼,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马车正经过御花园的墙外,墙头上探出几枝枯藤,在风里摇摇晃晃的,像老人的手指。她放下车帘,把银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镯子冰凉的,被她攥了一会儿慢慢有了温度。她低头看着镯子内侧刻着的那个极小的“安”字,笔画很浅,歪歪扭扭的,像虫子爬过的痕迹。

她把镯子戴上,镯子在腕上转了一圈,磕在袖口的扣子上,叮的一声。

马车在镇国公府侧门停下。沈昭宁下车的时候,又看了一眼巷口。那个吃糖葫芦的探子不见了,换了一个卖烧饼的,挑着担子站在巷口,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,烧饼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炭火的焦味。她看了那人一眼,那人低下头,翻动炉子里的烧饼,像是不经意的。

沈昭宁收回目光,快步进了府。

冯嬷嬷在书房门口等着,手里端着药碗,看见沈昭宁回来,迎上来。“姑娘,懿旨拿到了?”

“拿到了。”沈昭宁接过药碗一饮而尽,苦得她皱了皱眉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从冯嬷嬷手里接过一颗蜜饯塞进嘴里。“冯嬷嬷,去查一下太后派来的禁军是哪一队的。领队的是谁,手下有多少人,跟东宫有没有来往。”

冯嬷嬷愣了一下。“姑娘信不过太后?”

“我信太后,但我不信禁军。”沈昭宁走进书房,坐到书案后头,“禁军里也有东宫的人,万一混进来一个,我在考场里就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
冯嬷嬷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沈昭宁铺开一张信纸,提笔蘸墨,给萧玦写信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“太后懿旨已下,巡考场之事成。请王爷尽快安排考场外围人手,里应外合。”写完了,她折好装进信封,叫青禾送出去。

青禾接过信,揣进怀里,转身就跑。

沈昭宁靠在椅背上,把抽屉打开,取出那枚虎符,攥在手心里。青铜的,冷冰冰的,被她攥了一会儿慢慢有了温度。她低头看着虎符上的“萧”字,笔画很深,刻得很用力。她把虎符放回抽屉,锁好。

窗外起风了,吹得窗纸噗噗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窗户。守夜的婆子打了个喷嚏,嘟囔了一句“这天儿真要冷了”,脚步声远了。更漏滴答滴答地响,一下一下的,敲在心口上。她伸手拨了一下灯芯,火苗跳了跳,又稳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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