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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收网准备

第三日,天还没亮,沈昭宁已经把偏厅的灯点上了。桌上摊着三样东西——那张从食盒夹层里搜出的答案纸条,记录着黑衣人进出的时间路线,以及七名可疑考生的名单和考棚编号。她把这三样东西反复看了三遍,确认没有遗漏,才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滴了火漆,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
“周统领。”她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
周统领推门进来,盔甲已经穿好了,刀也挂在腰间,显然一夜没怎么睡。“沈大人,有何吩咐?”

沈昭宁把信封递给他。“这份密报,你亲自送出贡院,送到摄政王府。亲手交给福伯,不要让任何人经手。”

周统领接过信封,揣进怀里,犹豫了一下。“沈大人,现在出去恐怕会被张明远的人盯上。不如等开考后乱了再走?”

沈昭宁摇了摇头。“不等。你现在就走,走侧门,别让人看见。张明远的人盯的是考生和送饭的,不会盯着禁军。”

周统领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渐渐被晨风吹散。

半个时辰后,考生入场。今天是最后一科,也是决定命运的一科。考生们的表情比前两日更紧张了,有的在搓手,有的在深呼吸,有的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。沈昭宁站在至公堂的台阶上,目光从那七名可疑考生身上一个个扫过去。最东边靠墙的那个,今日脚步轻快,嘴角带着笑。最中间对着至公堂的那个,走进考棚前回头看了一眼至公堂的方向。西边挨着茅房的那个,袖口平整,什么都没藏,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——那种知道了答案才会有的笃定。王崇的族弟王翰,今日换了一件新衣裳,宝蓝色的,在灰扑扑的考生里格外扎眼。另外三人,分布在不同的位置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不看考卷,看至公堂。

巳时正刻,考题公布。考生们埋头答卷,贡院里安静得只剩笔尖蘸墨的沙沙声。沈昭宁在考棚之间走动,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身后跟着两个禁军,明面上是保护,实则是随时准备动手。

午时,送饭的时间到了。

沈昭宁站在贡院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那些食盒一个一个地被送进来。她注意到王翰的食盒,还是那个竹编的,还是那个穿灰布衣裳的小厮送的。小厮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,手也有些抖,但动作还是快的,把食盒递给王翰,转身就走。

“站住。”沈昭宁的声音不大,但贡院门口太安静了,再小的声音也能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
那小厮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“站住!”周统领从侧边冲出来,一把抓住那小厮的胳膊。

禁军已经围了上来。沈昭宁走下台阶,走到那小厮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耗子。

“搜。”她说了一个字。

周统领夺过食盒,打开。上层是米饭和菜,下层是汤,跟昨日一模一样。他翻了一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沈昭宁没有说话,走过去,伸手按住食盒的底板。底板是活动的,她轻轻一推,底板滑开,夹层里躺着一张纸条。

她拿起纸条,展开。

答案。今日考题的答案。字迹跟昨日那张一模一样,笔锋软,像是女人写的,又像是没怎么练过字的人写的。

“拿下。”沈昭宁把纸条收进袖子里,转身看着贡院里那些考棚。

周统领一声令下,禁军分成七路,同时冲入考棚。考生们还没反应过来,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有人吓得尖叫,有人瘫在椅子上,有人手里的笔掉在地上,墨汁溅了一地。最东边靠墙的那个,站起来想跑,被禁军一把按在桌上,脸贴着卷子,墨迹糊了一脸。最中间对着至公堂的那个,坐在椅子上没动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西边挨着茅房的那个,从袖子里摸出一把裁纸刀,对着自己的手腕就要割,被禁军一脚踢飞了刀。

王翰坐在考棚里,看见禁军冲进来,没有跑,也没有叫。他把笔放下,整了整衣领,伸出双手,让禁军给他上了枷。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抓的犯人,像是在做一件早已料到的事。

张明远闻讯从至公堂里冲出来。他跑得很快,官帽歪了,胡子也散了,像一只被捅了窝的蜜蜂,嗡嗡嗡地撞过来。他看见考棚里的场面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沈昭宁站在至公堂的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张大人的食盒,本官截获了两份。一份是昨日的答案,一份是今日的答案。考题尚未公布之前,答案就已经送进了贡院。张大人,你给本官解释一下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张明远张了张嘴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脸从惨白变成了通红。“沈昭宁!你没有证据!你不能抓我!我是主考官!是朝廷命官——”

“本官有太后的懿旨。”沈昭宁从腰间取下那卷明黄绢帛,展开,当众宣读,“‘任何考官、考生、差役,若有舞弊者,沈大人可先斩后奏。’张大人,你说本官有没有证据?”

张明远往后退了一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他扶住了身边的柱子,靠着柱子站着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
“把人带下去。”沈昭宁收起懿旨,转身看着那些被押着的考生。七个,一个不少。王翰在最前面,枷锁加身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“王翰,”沈昭宁走到他面前,“你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吗?”

王翰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像风。“知道。但我不会说。”

沈昭宁没有再问。她转过身,走回至公堂的台阶上,站定。贡院里一片混乱,考生们被疏散,考官们被控制,禁军们在清点证据。她的青色官袍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黯淡,但腰间的懿旨是明黄色的,像一道光,照进了这座高墙。

“周统领,封锁贡院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
“是!”

“派人去摄政王府报信,就说鱼已入网,请王爷收线。”

“是!”

禁军分头行动。沈昭宁站在台阶上,风吹过来,吹得她的官帽翅微微颤动。她伸手扶了扶帽翅,把它正了正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,从贡院的东边和西边同时涌过来,像潮水一样。沈昭宁抬头看去,东边的巷口涌出一队骑兵,西边的巷口也涌出一队骑兵,玄色盔甲,黑色披风,全是摄政王府的私兵。萧玦骑在马上,穿着一身墨色铠甲,腰间挂着长剑,从东边巷口出来。他看见沈昭宁站在台阶上,勒住马,远远地看了她一眼,点了一下头。

那个点头的意思是——外面交给我,里面你搞定。

沈昭宁也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进了至公堂。

至公堂里,张明远瘫坐在椅子上,面色如土。他的官帽已经摘了,头发散着,像一堆枯草。他看着沈昭宁走进来,嘴唇哆嗦了半天,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你知道你惹了谁吗?”

沈昭宁坐在他对面,把那张答案纸条摊在桌上。“我知道。但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吗?”

张明远不说话了。

沈昭宁把纸条推到他面前。“这份答案,是谁写的?是谁送进来的?是谁指使的?你说了,本官可以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情。你不说,等三司会审的时候,你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张明远低着头,看着那张纸条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,忽然抬起头,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、认命了的光。

“我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保我家人平安。”

沈昭宁看了他片刻。“本官不能保证。但本官可以答应你,在你的案子里,本官会如实上奏,不加罪,不构陷。”

张明远闭上了眼,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衣领上,洇开两小片水渍。

“是三年前的旧账,”他喃喃地说,“我欠了东宫的人情……他们要我……现在还……”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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