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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途中截杀(小转折①)

车队进入山谷的时候,莫问忽然勒住了马。他举起的右拳让整个车队的脚步都停住了,禁军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,青禾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,又赶紧缩了回去。

“怎么了?”沈昭宁掀开车帘。

莫问没有回答,鼻子微微抽动,像是在闻什么味道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手从刀柄移到了缰绳上,勒得马退了半步。前方的官道钻进了两座山之间,两侧的密林遮天蔽日,把午后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,官道像一条灰色的舌头,伸进了山的喉咙里。太安静了,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都没有。

“林中有人。”莫问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下两百。”

沈昭宁的手指收紧,放下车帘,压低声音对禁军统领下令。“盾牌,结阵。”

禁军统领还没来得及传令,箭就来了。

第一支箭从左侧林中飞出,钉在马车车壁上,箭尾颤动,嗡嗡作响。青禾尖叫了一声,沈昭宁一把将她按在车板上,趴在她身上。箭雨紧随其后,密密麻麻的,像一群受惊的麻雀从林中扑出来,遮住了天光。盾牌被箭镞钉得笃笃作响,像雨打芭蕉。一名禁军小腿中箭,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另一名禁军脖子中箭,血喷出来,溅了旁边的人一脸——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,人就倒下去了。

“后退!后退!”禁军统领举着盾牌挡在马车前面,刀在盾牌边缘敲得当当响。但车队被堵在狭窄的官道上,前后都挤满了人和马,根本退不了。

黑衣人从林中冲出来了。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,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,从山坡上涌下来。他们穿着黑衣,黑布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,刀在午后的光里闪着冷光。禁军只有二十人,加上摄政王府的三十骑兵,也不过五十人,面对两百多人,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海里。

冯嬷嬷抽出了短刀,挡在马车门口。“姑娘别出来!”

沈昭宁没有听她的。她从马车里钻出来,站在车辕上,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黑衣人。青禾从身后抱住她的腰,声音带着哭腔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,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“姑娘……进去……进去啊……”

第一波黑衣人冲到了马车跟前。禁军拼死抵挡,刀剑碰撞的声音、惨叫声、喊杀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一名禁军的刀被磕飞了,赤手空拳抱住了一个黑衣人,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进了路边的水沟。另一名禁军的盾牌被砍裂了,扔了盾牌用刀砍,砍倒了一个,又被另一个从背后捅了一刀,扑倒在地,血从身下漫出来,染红了官道上的石板。

莫问没有冲进人群。他站在马车旁边,从怀中掏出数个药包,白布包裹,用蜡封了口。他拿出火折子吹燃,点燃药包的引线,引线嗤嗤地冒着火花,很快烧到了药包口。他把药包扔向左侧山坡,第三个扔向右侧,第四个扔向官道前方,第五个扔向后方。引线烧尽,药包炸开,不是火药爆炸的那种炸,是闷闷的一声响,像什么东西碎了。

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冲在前面的黑衣人吸入了烟雾,开始剧烈咳嗽,有人捂住了喉咙弯下了腰,有人跪在地上呕吐,有人刀从手里滑落,抱着头在地上打滚。烟雾越来越浓,把整条官道都笼罩了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雾。

“闭气!”莫问喊了一声,把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递给沈昭宁。“捂住口鼻!”

沈昭宁接过帕子捂住口鼻,又递给青禾一块,捂住她的脸。冯嬷嬷和禁军们也都捂住了口鼻,烟雾从他们身边飘过,只呛得嗓子发痒,但没有倒下的。

黑衣人开始撤退。不是有组织的撤退,是溃退。前面的人倒下了,后面的人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回跑,刀扔了一地,鞋跑掉了也不捡。山坡上传来几声尖利的哨响,像是撤退的信号,剩下的黑衣人转身钻进了密林,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,四处乱窜,很快就消失在了树影里。

黄色烟雾渐渐散去。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,有的在抽搐,有的已经不动了,有的还在呻吟,声音断断续续像蚊子叫。

禁军统领单膝跪地,脸上有血,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清点了人数,声音沙哑。“沈大人,杀敌三十余人,己方——折了八人。伤了十二人。”

八条命。沈昭宁站在车辕上,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禁军——有的已经用布蒙上了脸,有的还在等大夫,一个年轻的士兵捂着手臂上的伤口,疼得脸色惨白,咬着嘴唇没吭声,嘴唇咬出了血。这八个人从京城跟着她南下,跟着她闯过了淮安的夜袭,跟着她押送贪官,跟着她赈灾放粮,最后死在了回京的路上。她记住了他们的脸。

莫问把短剑插回鞘里,手上的伤又裂了,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“这只是第一波,”他的声音很平,但眼神不平静,“前面还有埋伏。”

沈昭宁转过身,看着前方的官道。官道钻进了山的更深处,看不见尽头。“不能走官道了。”

莫问点了点头。“走小路。绕过去,多走两天,但安全。”他从怀里又摸出几个药包,塞给禁军统领。“这些拿着,用法跟刚才一样。”

禁军统领接过药包,揣进怀里。

车队掉头,拐进了一条岔路。岔路更窄,只容一辆马车通过,两旁的树枝伸过来,刮着车顶,唰唰响。青禾坐在马车里,抱着木匣子,浑身还在发抖,但已经能说话了。

“姑娘,刚才那些人,是太子派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?”

沈昭宁没有回答。她靠在车壁上,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她知道太子会在路上动手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,也没想到会派这么多人。两百人,不是普通的杀手,是经过训练的士兵,从阵型到配合,都像军队。太子的私兵,藏在京城的某个角落里,等着她路过,然后一拥而上。

她放下车帘,把手伸进袖子里,摸了摸那些密信。纸被她的体温捂热了,边缘有些潮,但没有皱。她要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回去,带回京城,摆在御案上。

马车拐了一个弯,路更窄了,树枝更密了。莫问走在最前面,短剑出鞘,握在手里,眼睛盯着前方的每一个拐角,像一只猎犬,嗅着风中每一丝危险的气息。冯嬷嬷骑马跟在车后,短刀横在马鞍上,随时准备抽出来。她的脸上有血,不是她的,是黑衣人的——方才混战中她砍倒了两个,刀法干净利落,一刀毙命,但她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,袖子已经破了,露出皮肉,翻着,血已经干了,她没让人包扎。

“嬷嬷,你的手——”

“不碍事。”冯嬷嬷打断了她,把袖子往下拉了拉,遮住了伤口。

马车继续往前走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,像老人咳嗽。远处传来雷声,闷闷的,从山的另一边传过来,像是要下雨了。沈昭宁把手伸到窗外,接住了一滴雨。雨滴落在掌心里,凉凉的,很快就干了。她把手收回来,关上窗户。

青禾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块干粮,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沈昭宁。“姑娘,吃点东西吧,您一天没吃了。”沈昭宁接过干粮,咬了一口,硬得像石头,嚼了好久才嚼碎,咽下去的时候哽了一下,端起水囊灌了一口水,把干粮顺下去了。

天越来越暗,雨还没下,但云已经压得很低很低了,低到像是伸手就能够到。莫问放慢了马速,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。“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在岔路口,今晚在那里过夜。”沈昭宁点了点头,靠回车壁上,闭上眼。马车继续往前走,车轮碾过碎石,嘎吱嘎吱的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数数,不知道在数什么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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