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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秋猎在即

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燃着两盏灯,把墙上那张舆图照得发黄。舆图是围场的布防图,山川、河流、营帐、哨位画得密密匝匝,最北边有一处标注着“狼牙谷”三个字,笔迹是萧玦的,笔画锋利,像刀刻的。

“十日后。”萧玦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,“秋猎,皇帝命百官随行,太子负责安保。你也在随行之列。”

沈昭宁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,就那么端着。“太子负责安保,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,让我把头伸过去。”

萧玦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带着几分冷意。“所以本王在围场布了暗哨。狼牙谷——”他手指点在地图最北边的那个标注上,“此处是围场最偏僻的所在,两侧山壁陡峭,中间一条窄谷,若有人要动手,必选这里。”他的手指在谷口画了一个圈,“本王在这里埋伏了五十名暗卫,全是辽东铁骑的老人,箭术百发百中。”

沈昭宁放下茶杯,凑近舆图看着狼牙谷的位置。“五十人够吗?”

“够了。”萧玦靠回椅背,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,“太子在围场能动用的私兵不超过两百,还要分散各处。他不可能把所有人全堆在狼牙谷。”

沈昭宁盯着那个谷口看了片刻,转过头看着萧玦。“太子若在围场动不了我,可能会对我的产业下手。”

萧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你的产业?你有什么产业?”

“现在没有,但很快就有了。”沈昭宁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,铺在舆图旁边。纸上画着一张简单的布局图,正中写着“安国商号”四个字,四周标注着粮铺、布庄、茶楼、当铺。“我想在京城建一个明面上的商号,明面上做正经生意,暗地里做情报收集和资金周转。”

萧玦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,放下。“生意上的事我不懂,但需要人手和本钱,你开口便是。”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沈昭宁把纸收起来。“本钱我有,陛下赐的千两黄金还没动。人手需要王爷帮忙——从辽东调几个可靠掌柜,做正经生意的,不掺和别的事。”

萧玦想了想。“辽东有几个老商户,跟王府合作多年,信得过。我让人去请,月内到京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,把舆图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她站起身,整了整衣袖。“王爷,秋猎的事,就按你说的办。我先回去了。”

萧玦没有挽留,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杯目送她走到门口。沈昭宁的脚步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“王爷,那个‘忠’字,查到了吗?”

萧玦放下茶杯,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那人藏得很深,连我的暗卫都查不到。但他能在东宫深处传递消息而不被发觉,不简单。”

沈昭宁沉默了片刻。“他既然帮我们,就不会害我们。暂时不用查了,等他主动现身。”

她推门走出去。萧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,低下头,把舆图重新铺开,拿朱笔在狼牙谷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。圈套着圈,像靶心,等着箭射过来。
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。沈昭宁下了车,走进书房,坐到书案后头。她铺开那张商号布局图,盯着看了很久,又拿起笔在“安国商号”四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本钱千两黄金,辽东调人。”

“青禾,”她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
青禾推门进来。“姑娘?”

“去请冯嬷嬷。”

冯嬷嬷很快就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,显然是在厨房忙活。她在围裙上擦着手,站到书案前。“姑娘,什么事?”

“城外的庄子上,有没有会做生意的?”

冯嬷嬷想了想。“庄头刘勇的媳妇,娘家是做布匹生意的,她从小在布庄长大,算账比账房先生还快。刘勇本人也机灵,在庄子上管佃户,跟粮商打过交道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。“让刘勇两口子来京城,我有事让他们做。另外,从庄子上再挑几个可靠的年轻人,要机灵、嘴巴严、不怕跑腿。”

冯嬷嬷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
沈昭宁靠在椅背上,把银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镯子被她攥了一会儿慢慢有了温度。她低头看着镯子内侧那个“安”字。她把镯子戴回去,伸手转了转。

窗外传来青禾和冯嬷嬷说话的声音,两个人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沈昭宁听了几句,没有刻意去分辨,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,苦。她放下杯子,铺开一张信纸,给父亲写信。信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想很久。

“父亲大人膝下。秋猎在即,太子负责安保,女儿随行。女儿已与摄政王商议,在围场布下暗哨。太子若在围场动手,正好自投罗网。另,女儿拟在京城开设商号,明面上做正经生意,暗地里做情报周转。此事若成,日后在京城行事会方便许多。父亲在边关务必保重,女儿等您回京。”

写完了,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,封口处滴了火漆,盖上私印。青禾接过信,转身跑了出去。

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院子里那丛竹子长高了不少,新冒出来的笋已经褪了壳,变成青青的竹竿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她靠着窗框看了一会儿,远处的天边压着黑云,厚墩墩的,正往京城这边挪。要下雨了。她伸手摸了一下窗台上的竹叶,叶子冰凉,边缘有细细的锯齿,划着指腹微微地疼。

她把窗户关上,转身走回书案后头坐下,把那张商号布局图叠好,塞进抽屉里,跟那些密信、名册、铜牌放在一起。抽屉里东西越来越多了。她拿起那枚虎符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。青铜的,冷冰冰的,被她攥了一会儿慢慢有了温度,她把虎符放回去,锁好,钥匙照例贴身收着。

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,跑得气喘吁吁的。“姑娘,王爷送东西来了!”

沈昭宁拉开门,青禾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站在门口,匣子不大,红漆的。她接过匣子打开——里面躺着三本泛黄的册子,是辽东几家老商户的账册副本,记录了这些商户这些年与王府的往来。册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是萧玦的字迹:“人已出发,十日内到京。”

沈昭宁翻了翻账册,把它们收进抽屉里。她的手在抽屉里停了一下,摸了摸那枚虎符。虎符还在,冷冰冰的,硌着指腹。

她关上抽屉,转过身。青禾站在门口还没走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帕子被她绞成了麻花。沈昭宁看了一眼她的手,又看了一眼她的脸。“怎么了?”

青禾咬了咬嘴唇。“姑娘,秋猎您真要带我去?”

“你不去谁给我端茶倒水?”

青禾的脸顿时垮了。“可是姑娘,奴婢不会骑马——”

“不会骑就坐马车。”

青禾哦了一声,脸色还是不太好,但不再纠结了,攥着帕子转身走了。沈昭宁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坐回书案后头,拿起桌上那本辽东商户的账册,翻开第一页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,每一条进出记录后面都盖着红印。

她看完了一本,又拿起第二本。窗外雷声隐隐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闷闷的。她在雷声中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,纸页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耳边低语,说着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,但她不需要听懂,她只需要知道这些人是可靠的——萧玦说可靠,那就可靠。她合上账册,把三本叠在一起,用镇纸压住。

窗外终于下雨了。雨点打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汇成一股细流,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,哗哗的。沈昭宁听着雨声,把桌上的灯芯拨了拨,火苗跳了跳,稳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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