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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将计就计

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燃着三盏灯,把舆图照得发亮。萧玦把“忠”的信看了两遍,放下,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。“计划很详细,时间、地点、人数、手法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沈昭宁,“不像是假的。”

沈昭宁坐在他对面,面前摆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喝。“‘忠’的身份查到了吗?”

萧玦摇了摇头。“我让暗卫查了东宫所有姓陈的、名字里有‘忠’字的、以及近期行为异常的人,都没有结果。这个人藏得很深,像水里的暗流,看得见水面的波纹,摸不到底。”

“东宫管事太监里,有没有姓陈的?”

萧玦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姓陈?”

沈昭宁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苦。“猜的。冯嬷嬷说赵昆案后东宫处死了一批太监宫女,但有一个姓陈的管事太监没死,被调去了别处。”她放下茶杯,“能拿到太子详细计划的人,在东宫的位置不低。”

萧玦沉默了片刻。“陈姓管事太监,东宫一共有三个。一个管库房,一个管文书,一个管太子起居。管文书的那人姓陈名忠,是太子身边最得用的太监之一。”沈昭宁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陈忠。忠。”

“对。但他是太子的人,从小伺候太子,没有理由背叛。”萧玦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。“也许是他,也许不是。”

沈昭宁没有再追问,从袖子里取出那张秋猎布防图,铺在桌上,手指点在狼牙谷的位置。“太子想让我去狼牙谷,那我就去。”萧玦看着她。“你打算怎么去?”

“去的是‘我’,还是‘别人’,由我们说了算。”沈昭宁的手指从狼牙谷移到谷口,“找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女子,穿上我的衣服,骑马入谷。刺客出手时,我暗中带人从谷口两侧包抄,抓活口。”

萧玦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不大,但比平时那些似笑非笑的表情真了一些。“替身。你从哪儿找?”

“从庄子上找。刘勇家的几个佃户女儿,身形跟我差不多。”沈昭宁想了想,“但不能让她送死。等她引出刺客,我们就出手,保她平安。”

莫问从窗边走过来,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针,针尖在烛光里闪着冷光。他把银针收进袖子里。“迷药和毒药我来准备。迷药撒在谷口,毒药涂在箭头上,不致命,但能让中箭的人失去行动能力。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萧玦点了点头,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。“人我来安排。围场里有我的人,分布在各个位置。狼牙谷两侧山腰我各布置二十名暗卫,弓箭手,专射伏兵。”

沈昭宁看着舆图上那些红圈,密密麻麻的,像一只只眼睛。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虎符,攥在手心里,青铜的,冷冰冰的。萧玦的目光落在她手上,没有问,把自己的那枚虎符也从腰间解下来,放在桌上。两枚虎符并排躺着,一个刻着“萧”,一个刻着“沈”。铜色相近,大小相同,像一对双生子。

“将令一半在我手里,一半在你手里。”萧玦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沈昭宁拿起自己的那枚虎符收进袖子里。“行动那天,你用你的兵,我用我的人。各司其职。”

莫问靠在窗边,手里又摸出了那枚银针,在指间转来转去,针影在墙上忽明忽暗。“那个‘忠’,这次要用他吗?”沈昭宁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他若真心帮我们,以后还有大用。这次行动不要告诉他,免得暴露他的身份。”

莫问把银针收起来。“那就不告诉他。”

沈昭宁站起身,整了整衣袖。桌上的舆图还摊着,红圈白底,像一盘下到一半的棋。“我先回去了。秋猎前这几天,各自准备。”

萧玦没有起身,靠在椅背上看着她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,推门出去。青禾在门外等着,手里捧着披风,看见她出来赶紧给她披上。夜风很大,吹得披风猎猎作响,像一面旗。

马车在巷口等着。沈昭宁上了车,帘子放下来,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替身——从庄子上找,身形相似即可,不需要演技,只需要骑马入谷。莫问准备迷药和毒药,萧玦安排暗卫,她带人包抄。每一步都想清楚了,但她漏了一样东西——如果太子派的不是一批人,是两批呢?

她睁开眼,掀开车帘。“青禾。”

青禾跟在车旁,小跑着凑过来。“姑娘?”

“回去以后,让冯嬷嬷去查一下,秋猎期间围场周边有没有异常的兵力调动。尤其是周世安的人。”

青禾应了一声,跑去找冯嬷嬷了。
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。沈昭宁下了车,刚要进门,忽然听见巷子里有人叫她的名字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窗纸。她停下来,转过身。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色衣裳,看不清脸。那人见她看过来,没有躲,也没有往前走,只是朝她拱了拱手,然后转身走了,消失在黑暗中。

沈昭宁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被夜色吞没。她不知道那人是谁,但她知道那人是来送信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——门槛缝里没有信。那人是来告诉她什么,还是来确认什么?她不知道。她跨过门槛走进府里,身后的门关上,门闩插上。

她沿着游廊往书房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子里回荡。冯嬷嬷从厨房端了药出来,看见她回来,把药碗递过来。她一饮而尽,苦得皱了皱眉,从碟子里拈了颗蜜饯塞进嘴里。

“姑娘,庄子上的人明天到。刘勇家的几个佃户女儿,您要不要亲自挑?”

“让冯嬷嬷挑。身形跟我差不多的就行,脸不重要。”

冯嬷嬷点了点头,端着空碗走了。

沈昭宁走进书房,坐到书案后头,铺开一张信纸,提笔蘸墨,想了一会儿,没有写给任何人,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“忠”字。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。“忠”是忠心,忠于谁?忠于太子,还是忠于她?她不知道。她把这张纸折好,塞进抽屉里,跟那些密信、名册、铜牌放在一起。抽屉里东西太多了,有些杂乱,她伸手整理了一下,把几封密信按日期排好,放在最上层,把那枚虎符压在信上,系好抽屉的锁。

她站起身,走出书房,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月亮比昨晚更圆了,再过几天就是秋猎,那夜的月亮大概也是这么圆。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遮住了半边的视线。

远处东宫的方向,灯火稀疏了许多,只有偏殿那扇窗还亮着。那个人还坐在灯下。她看了几息,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屋里,关上了门。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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