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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暗布罗网

摄政王府的书房里,舆图摊了满桌。不是围场布防图,是京城街道图——从镇国公府到摄政王府,迎亲路线一共五里路,要穿过甜水巷、柳巷口、棋盘街,再过两道牌坊。萧玦拿朱笔在地图上画圈,一个,两个,三个。每个圈的位置都经过精心选择——甜水巷拐角处是第一个,柳巷口茶楼是第二个,棋盘街牌坊下是第三个。

“每批五十人,共一百五十人。”萧玦放下朱笔。

沈昭宁站在舆图前,看着那些红圈。“三十个刺客,一百五十个暗哨。五个人盯一个,够了。”萧玦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不止。你的人还不算。”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舆图旁边,上面写着“迎亲随从名单”几个字。她指着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说:“轿夫里混了八个,鼓乐队里混了五个,随行护卫里混了十二个。一共二十五个。太子的人还没到齐,但名单上的三十个,我已经认得他们的脸。”

萧玦点了点头。“散会后,让你的人也换上迎亲的衣裳,混在队伍里。刺客一动手,你的人从内往外杀;我的人从外往内围。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莫问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摞小瓷瓶,白底青花,大小一致,整整齐齐码在匣子里。他把匣子放在桌上,打开,瓷瓶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。“‘软骨散’,无色无味。混在酒里或是洒在空气中,吸入后一盏茶内浑身绵软无力,连刀都握不稳。”他拿起一个瓷瓶递给冯嬷嬷。“婚礼当天,宾客酒水里各放一瓶。记住,提前服解药——解药我都包好了,红色纸包的,入席前半个时辰服下。”冯嬷嬷接过瓷瓶,一个个地检查瓶口的蜡封,确认无误后小心收好。

青禾在一旁倒茶,手微微发抖,茶壶嘴对着杯口对了好几次才对进去,洒了几滴在桌上。冯嬷嬷瞪了她一眼,她赶紧拿袖子擦掉。

沈昭宁看着青禾。“怕了?”青禾咬着嘴唇摇头,但声音出卖了她。“奴婢不怕,奴婢就是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就是有点紧张。”沈昭宁没有说她,转向冯嬷嬷。“沈昭华那边,安排好了?”冯嬷嬷点头。“佛堂的看守在婚礼当天会‘疏忽’——门没锁,钥匙插在锁眼里。她会自己跑出来。”冯嬷嬷顿了顿,“老奴让人在她必经之路上等着,她一出现立刻拿下。”

“不要立刻拿下。”沈昭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等她跑远一点,等她以为自己逃出去了,再抓。抓的时候要当着宾客的面,人越多越好。”冯嬷嬷点头应下。

萧玦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,温热的。“婚礼那天,你只管美美地嫁给我。其他事,交给我。”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桃花眼此刻没有半分慵懒,亮的,专注的。她垂下眼帘,嗯了一声,声音很小,但萧玦听见了。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,松开了。

莫问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他把解药包推到冯嬷嬷面前。“红色纸包的,别弄错了。”冯嬷嬷接过解药包,仔细收好,又问莫问“这药对孕妇没影响吧?宾客里可能有——”莫问答“没有。只会让人无力,不伤身体。”

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暗了下来。

她转过身。“人齐了。药齐了。计划齐了。现在就等婚礼那天。”萧玦站起身,从墙上取下一把匕首,连鞘递给她。匕首不长,匕首鞘是黑色牛皮的,鞘口镶着一颗绿松石。“这个给你,贴身带着。比你手里那把好用。”沈昭宁拔出匕首,刀刃在烛光里闪着冷光,薄如蝉翼,刃口磨得能看到自己的眼睛。

“好刀。”她把匕首插回鞘里,收进袖中。

萧玦送她到大门口。夜风很大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萧玦伸手把头发拨开,指尖从她脸颊滑过去,微凉的。“别想太多,婚礼那天你就是新娘,只管上花轿,其他的事我看着办。”

沈昭宁点了点头,转身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来,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把匕首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。皮革的,温热的,绿松石硌着虎口微微的疼,但这点疼提醒她,这是真的。

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。沈昭宁下车走进书房,把匕首锁进抽屉里,跟那枚虎符佩并排放着。抽屉里东西越来越多了——虎符、玉佩、名帖、密信、圣旨,一样一样地排着。她伸手摸了摸圣旨上的“赐婚”二字,又摸了摸虎符佩上的“萧”字,一样冰凉,一样她攥过很多次。她把抽屉锁好,钥匙照例贴身收着。

冯嬷嬷端着药碗进来。沈昭宁接过一饮而尽,苦得皱了皱眉,从碟子里拈了颗蜜饯塞进嘴里含着。冯嬷嬷收了空碗,没有走,站在那里看着沈昭宁。沈昭宁抬起头。“怎么了?”冯嬷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说“姑娘早点歇着”,端着碗出去了。

沈昭宁看着冯嬷嬷的背影,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她想说——“姑娘,您真的想好了吗?”想好了。九辈子的前世都想好了。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。远处东宫偏殿的窗户还亮着,今晚没有灭。那个人还在。沈昭宁看了几息,伸手把窗户关上了。

窗外传来青禾和冯嬷嬷说话的声音。青禾说“姑娘这几天瘦了”,冯嬷嬷说“忙着呢,能不瘦吗”,两个人说着说着远了。沈昭宁转身走回书案后头坐下,把银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。镯子冰凉。她低头看着镯子内侧那个“安”字,笔画很浅,歪歪扭扭的。她攥着镯子,闭着眼。

还有七天。七天之后,花轿从镇国公府出发,穿过甜水巷、柳巷口、棋盘街,停在摄政王府门口。她下轿,跨火盆,拜天地,入洞房。刺客会在路上动手,沈昭华会在府里逃跑,太子会在东宫等消息。他不会等到的。

她睁开眼,把镯子戴回去,伸手转了转,镯子在腕上转了一圈,磕在桌沿上,叮的一声。那声叮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她吹灭了桌上的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。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窗外的风呜呜地吹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埙。听了一会儿,埙声没有了,风声也没有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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